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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乡村建设工作总结表彰大会的余温,如同盛夏夜晚滞留在城市上空的暖流,久久不散。第二天,各级媒体对大会的报道铺天盖地,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是受表彰的先进事迹,是杨洛书记那句“做事不求一时之名,成事必有众人之功”引发的广泛共鸣,更是对毕州未来发展的新期待。市委大院里的气氛,则显得复杂一些。既有完成一件大事后的如释重负,也有对五年征程的集体回望,更有一股暗流——关于杨洛可能面临工作调整的种种传闻和猜测,虽未公开谈论,却不可避免地萦绕在一些敏感干部的心头。
杨洛本人,则显得异常平静。表彰大会结束后的当天下午和次日白天,他如常主持召开了两个专题会议,听取了上半年经济运行分析和下半年“两大攻坚战”重点任务推进情况的汇报,批阅了大量文件,仿佛昨日的荣光与掌声从未发生。那只是工作日程表上的一项既定议程,完成之后,生活与工作的齿轮便继续按既定节奏向前转动。
然而,在这个盛夏的夜晚,当市委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值班室和少数几个加班窗口还亮着时,杨洛的办公室却透出柔和而持续的光线。他没有在处理紧急公务,也没有在独自沉思。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几个洗净的玻璃杯,一罐普通的绿茶,还有一小碟秘书周明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本地产的炒瓜子。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在空调房里升腾起淡淡的白色水汽。
他在等人。等的不是上级领导,也不是汇报工作的下属,而是几位过去五年间,与他并肩战斗、分担压力、分享喜悦,也偶有争论却始终目标一致的“同志”——市长陈敬民,市委副书记刘振山,常务副市长李涛。这并非正式的会议,甚至算不上工作晚餐后的延续,而是一次临别前夜的、纯粹私人性质的茶叙。杨洛让周明通知他们时,只说了简单一句:“晚上要是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没有议程,没有主题,只有“坐坐”、“喝杯茶”。但彼此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八点刚过,陈敬民第一个敲门进来。他换下了白天正式的衬衫,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到桌上简单的茶具,笑了笑:“真就喝茶啊?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要商量。”
“能有什么急事比一起喝杯茶更重要?”杨洛起身,指了指沙发,“坐,敬民同志。文件袋放一边,今晚不看那个。”
陈敬民依言将文件袋放在沙发旁的角几上,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茶汤清澈碧绿。
紧接着,刘振山和李涛也前后脚到了。刘振山还是一贯的沉稳,李涛则显得轻松许多,一进门就笑道:“哟,这规格可以,有茶有瓜子,就差盘花生米了。”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寂静的院落和远处稀疏的灯火,“这大晚上的,咱们四个‘头头’聚在这儿,可别让值班的同志以为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心里没鬼,怕什么秘密。”杨洛也笑了,招呼他们坐下,“就是觉得,明天开始,各自又是一堆忙不完的事。趁今晚还有点空,咱们几个,随便聊聊。不录音,不记录,出了这门,话就留在茶里。”
这话为今晚的聚会定下了基调:非正式,私密,回顾,告别。
四人围坐在沙发区,茶杯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一部分面容。最初的几分钟,有些沉默,只有嗑瓜子的细微声响和喝茶的声音。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共同经历的风雨、压力、抉择、突破,实在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陈敬民打破了沉默,他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缓缓道:“昨天大会上,你讲‘做事不求一时之名,成事必有众人之功’,下面很多人鼓掌,是真动情。但这话,其实也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这五年,感触太深了。”
刘振山点头,接口道:“是啊,刚来的时候,看着那些数据,那些偏远村寨的资料,还有基层干部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疲惫,真是觉得担子重得喘不过气。那时候开会,讨论最多的就是‘钱从哪里来,人往哪里去,产业怎么搞’。”
李涛回忆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第一次南下招商前,杨书记你召集我们开准备会,反复强调‘我们是去亮家底、交朋友、谈合作,不是去搞勾兑公关’。那时候心里还没底,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后来在广州推介会上,看到那么多企业真的来了,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再后来,看到威宁、纳雍的产业园真建起来了,机器真转起来了,老乡们真回来了,那种感觉……”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中闪着光。
杨洛默默听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也有些苦,但回甘很快。
“最难熬的,还不是起步的时候。”陈敬民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是中间遇到瓶颈,推不动的时候。比如‘民生云’系统刚上线那会儿,阻力有多大?下面抱怨‘管得太死’、‘不给活路’的声音可不小。还有王彬、李刚那案子,线索刚出来的时候,压力是真大。查,怕影响稳定,影响招商形象;不查,怎么对得起群众,对得起规矩法纪?那时候,咱们几个没少在常委会外的小会上争论,拍桌子的时候都有。”
刘振山感慨:“争论归争论,但方向从来没偏过。我记得在讨论对赵伟处理意见的那次书记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