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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飘忽的旧日印记。
傅鉴飞的目光落在老秀才方才倚靠过的柜台一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话语和沉重的忧虑。他指尖拈起一小撮泽生新碾好的、散发着独特辛烈气味的白芷粉,凑近鼻端。那浓烈而纯粹的药香,如同凛冽的风,穿透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由流言和恐惧编织成的浓雾。
“泽生,”他唤道,声音打破了药铺暂时的沉寂,“把后院晾晒的防风、荆芥都收进来吧。这天,怕是要变了。”他望向门外,灰蓝军装的身影依旧在街角晃动,如同一块块无法忽视的、移动的阴影。
“保安队”的招兵旗幡,像一片片染血的巨大膏药,突兀地贴满了武所城肮脏斑驳的土墙。那巨大的招贴,用粗劣的墨汁和夸张的大字书写着“保境安民,厚饷招募勇士”的字样,下面一行小字则煞有介事地罗列着粮饷数目:月饷大洋三块,足额发放,绝不拖欠;入营即发灰布军装一套,包吃包住;立有战功者,另有重赏云云。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粗野的诱惑力。
招兵处设在城隍庙前那片开阔的荒地上,过去是逢年过节耍把式卖艺的场子。如今,几顶歪歪斜斜的破旧军用帐篷支在那里,帐篷门口戳着一杆同样歪斜、写着“闽西第一游击司令部保安队”的破旗。几个穿着不甚合体灰蓝军装、歪戴着帽子、斜挎着步枪的士兵,叼着劣质的纸烟,懒洋洋地坐在帐篷前的条凳上。他们面前一张破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看似管事的小头目,剃着青皮光头,后颈肥肉堆叠,脸上坑洼不平,穿着相对干净的军装,却敞着怀,露出里面脏污的内衫。他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唾沫横飞地对围观的几十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汉子鼓噪着。
“瞧见没有?大洋!叮当响的大洋!”肥头管事拿起桌上一摞银元,故意高高抛起又接住,发出清脆诱人的撞击声,“三块!整整三块!城里扛大包的苦力一个月才挣多少?一块大洋都挣不上!跟着我们钟司令,吃香的喝辣的!顿顿白米饭管饱!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他油腻的手用力拍打着桌面上那几张油渍麻花、画着诱人红烧肉和大米饭的宣传画片。
“长官,这……这饷钱,真能按时发?”一个胆大些的、饿得两颊深陷的中年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鼓起勇气问道,眼中闪烁着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疑虑。
“放你娘的一百二十个心!”管事把眼一瞪,拍得桌子砰砰响,“我们钟司令是什么人物?现在可是挂着‘闽西保安队’的正牌子!背后还有蓝司令师长的靠山!穷了谁也不能穷了当兵的兄弟!看看!看看!”他猛地站起身,炫耀地一指帐篷后面空地上——那里胡乱堆着几大麻袋糙米,还有一小堆干瘪的萝卜、咸菜疙瘩。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那些食物打转,更远处还栓着几匹瘦骨嶙峋的驮马。“看见没?这都是实打实的!跟着钟司令,饿不死你!”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汉子,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麻袋和咸菜疙瘩,喉结上下滚动着,仿佛那是世间最诱人的珍馐。那肥头管事扫视着人群,对旁边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立刻扛起一杆破旧的汉阳造步枪,从帐篷里拖出一个用茅草和破布填充缝制的人形靶子,远远地戳在空地边缘。
“砰!”一声闷响,像在滚油锅里滴了水。子弹不知射到哪里去了,人形靶子纹丝不动。士兵却得意洋洋地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青烟,仿佛完成了一项壮举。
“看见没?这硬家伙!”管事趁机再次鼓噪,“发枪!只要入了伙,这铁家伙就是你的!谁敢欺负你?谁敢瞧不起你?崩了他狗娘养的!在这年头,有家伙就有理!有枪就他妈的是大爷!”
这赤裸裸的宣扬暴力,像投入柴堆的火星。一些原本麻木畏缩的眼神,在饥饿和长期压抑的屈辱煎熬下,陡然燃起了一种扭曲而危险的火焰——一种弱者渴望瞬间拥有暴力以碾压更弱者的畸形狂热。
“我……我报名!”那个最先问饷钱的中年汉子猛地挤到桌前,粗糙的大手颤抖着去抓桌上那支蘸着廉价红墨水的毛笔。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娘的,饿死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只粗糙、肮脏、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争先恐后地伸向那张破桌子,伸向那支决定命运的毛笔,仿佛抓住的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叫嚷声、推搡声、粗鲁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几个维持秩序的兵痞掏出棍子,骂骂咧咧地驱赶着挤得太厉害的人,反而激起更大的混乱。
泽生提着刚抓好的几包药,正要从招兵处旁边的巷子穿过去给南街的病人送去。他好奇地远远望着那片喧闹混乱的人群,少年心性让他忍不住踮起脚尖张望。就在此时,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兵痞,似乎嫌挤在桌前的人太乱,猛地挥起手中的木棍向外一拨拉。
“滚开点!挤个屁!”
“啊!”泽生躲闪不及,被棍子扫中肩膀,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手中的药包也飞了出去,几味草药洒落在尘土里。他痛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捡药。
“嘿!这儿还有个壮实小子!”那兵痞眼尖,看到泽生摔倒露出的结实身板,以及那张虽稚气却透着山里人硬朗线条的脸。他脸上掠过一丝抓到猎物的狞笑,立刻伸手就要去揪泽生的衣领,“躲这儿看啥热闹?想当兵?想摸枪?正好!跟爷走!”他那双粗糙油腻的手,带着不容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