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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次次地回去,睡着。接下来的记忆全是黑夜,我不知道以后的早晨是什么样子;和我睡在一起的那一村庄人,最后谁听到了鸡叫,醒过来。又开始春播了,土地冒着热气,或许我跟人们一起醒来,日复一日地生活?我长大,娶妻荫子,只是我不知道?我早已忘记模样的女人,在哪个村庄里抚养着我的一群儿女,他们等我回去?
可是,连我都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也在等自己回来。除了那座桥断了,那以后的生活又发生了什么?
那个晚上,我好像就睡在村里,哪儿都没去。我只是看见我从远处回来,被一渠水挡住。我安安静静,没有喊一声,也没起身,提一盏灯走出去。我的记忆在那一刻中断了,以后我去了哪里,回到哪个村庄,我记不清了。我老了以后,时常靠在墙根儿,晒着太阳,想不清曾经的哪一种生活,使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的腿是在梦中跑老的还是现实的一件小事把腿跑坏了?我真正的生活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我正一遍遍经历谁的童年
我看见他们朝那边走了,挽着筐,肩上搭着绳子。我穿过宽宽的沙枣林带,树全老了,歪斜着身子,树梢上是一些鸟巢和干枯叶子。我很少抬头往上看,把那时的天空忘记了。林带尽头是沙漠,我爬上沙包后眼前是更多的沙包。我再看不见他们,也不敢喊,一个人呆呆地张望一阵,然后往回走。
沙包下面有一排小矮房子,沙子涌到了窗根儿。每次我都绕过去,推开一扇一扇门。里面空空的,有时飞出几只鸟,地上堆着沙子。当我推开最后一扇门,总是看见那两个老人,一男一女,平躺在一方土炕上,棉被拥到脖根儿,睡得安安静静。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过好一阵儿,好像一阵风吹进门,睡在里面的男人睁开眼,脸稍侧一下,望我一眼。我赶紧跑开。
每次都是那个男人醒来,女人安静地躺在旁边。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的爷爷奶奶。我跑着跑着就忘掉村子,转一圈回到那排小矮房子对面,远远盯着我推开的门。我想等那两个老人出来,送我回去,又怕他们出来追我。我靠着一棵枯树桩,睡着又醒来,那扇门还开着。
我想那两个老人已经死了,可能早就死了,再不会下炕来关门。可是,我第二天再来时,那排小矮屋的门又统统关上。我轻脚走过去,一扇一扇地推开,直到推开最后那扇门,看见的依旧是那个情景:他们平躺着,大大的脸,睡得很熟。我觉得我认识那张男人的脸,他睁开眼侧脸望我的那一瞬,我的一切似乎都被他看见了。我不熟悉那个女人,她一直没对我睁开眼睛,每次我都想看她睁开眼睛。我跑到那棵枯树桩下等,黄昏时他们从一座沙包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