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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维他岛中部,野猪群拱出来的那片大空场。
日头偏西了一寸,把大青石的影子从石根底下慢慢拉长,斜斜地印在碎石地上。
温羽凡坐在石头上。
姿势和半个钟头前一模一样——剑匣横膝,右手搭在匣角,花白的鬓角垂着几缕碎发,被过林的风撩起来,又放下。
唯一变了的东西,在他四周。
八面密林的阴影里,多了几十双眼睛。
……
东侧那片齐腰的蕨类丛里,趴着一个巴西人。
他把自己压在一株倒伏的枯木后面,只露出半个额头。
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四十分钟,中途只挪过两次腿,因为蚂蚁爬进了裤管,咬得钻心,他愣是没敢拍。
西侧的板根树冠上,蹲着一个土耳其人。
他离地七米,视野最好,代价是两条腿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发麻,此刻正靠着树干做肌肉绷紧又放松的循环,这是他早年当登山向导时学的土办法。
北边更远的一丛鬼针草后面,一个斯洛伐克人每隔十分钟换一次位置。
他已经换了四次,每一次,都离空场更远十米。
而在南边,一个爱尔兰老头干脆寻了个树杈,背靠树干坐下来,掏出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
他啃一口,看一眼青石上那道黑色的影子,再啃一口。
像在戏园子里嗑瓜子。
……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这一百多号能从七天厮杀里活下来、混到宗师的人,没有一个是蠢货。
蠢货都死了,死在前五天的高危异兽嘴里,死在红骷髅的锯齿刀下,死在各处看不见的暗算里。
活下来的,都是人精。
人精们此刻在做同一件事:算账。
巴西人在算距离——
从蕨类丛到青石,五十七米,全力冲刺六秒;
而温羽凡解决十七个宗师用了不到两分钟,摊到每人头上七秒……
六秒,不够。
土耳其人在算人头——目力所及,藏着眼线的至少六十个。
他刚要往下乘,忽然想起公告原文:凡在场者皆计为参与。
在场。
他麻着的腿轻轻换了个姿势。
他已经在场了。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等,等哪个天杀的倒霉蛋把那个坐着的人耗倒。
斯洛伐克人算得更深一层:谁都知道在场就有一亿,所以谁都不会走;谁都知道先上的先躺,所以谁都不先上……
几十个“等”字叠在一起,把这片空场围成了一口烧不开的锅。
而火,还蹲在锅底下。
温羽凡在等它烧起来。
……
第一滴滚进锅里的水,在下午一点四十三分,从西南方向砸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冲了进来。
两米的身高,一身老树皮似的肌肉。
南非人,绰号“犀牛”。
他不趴着,也不蹲着。
他从人群外圈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时,密林里几十双眼睛齐齐一凝。
有人压着嗓子喊了句什么。
犀牛没理。
他脑子里此刻只装着一笔账:一亿美金。换成克鲁格公园边上那个农场,两千英亩;换成牛,两百头;再添一台他惦记了半辈子的重型机车,还能剩下九千多万……
九千多万干什么?
不知道。
够想很久了。
温羽凡的底细他不是没听过。
英法美十七个宗师,两分钟。
可犀牛有犀牛的道理,那十七个是剑客、是忍术、是杖法,全是脆皮。
他不一样,他这辈子挨的打比吃的饭还多,宗师一掌拍他身上,断两根肋骨顶天了。
他扛一掌,抱住,压倒。
剩下的事,交给身后几十个“在场”的兄弟。
第七步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开始劝他回头。
第九步,那个声音被他的靴子踩碎了。
第十二步,他离青石还有十步,右拳抡圆了砸出去,拳锋上金黄色的内劲裹成一层壳……
青石上,温羽凡抬了抬眼皮。
然后,他把搭在匣角上的右手抬了起来。
掌心朝前。
隔着十步,随意地,像掸掉衣摆上的一粒灰,轻轻一推。
“嘭。”
没有拳劲对撞的爆响,只有一声闷闷的、麻袋砸进泥地般的动静。
两米的躯体从半空倒着飞回去,掠过十一米碎石,砸穿一丛蕨类,翻了两个滚,趴住了。
密林里,几十道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咳……”
犀牛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胸口的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活着——他甚至还能动,撑着一条胳膊,茫然抬头。
青石上的人已经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搭回匣角。
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
犀牛最后的念头,是那台机车没了。
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没死。
这两个字,像两粒火星,同时掉进几十个脑子里。
紧跟着,第三粒火星落了下来:
“嗖、嗖、嗖。”
三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趁着全场心神被犀牛吸走的空当,从温羽凡背后三十米的灌木深处激射而出,走三条不同的弧线,锁的是后颈、后心、腰眼。
出手的是个缅甸人。
位置算得极精,时机掐得极准,连针上喂的药都是“麻”而不是“死”,他没想杀人,他只想让那个男人躺下。
温羽凡没有回头。
他左手的食指,在剑匣的匣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声轻响,像敲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
三枚银针在离他后颈一尺的地方,齐齐地、诡异地拐了个弯,钉进旁边的碎石,针尾还在嗡嗡地颤。
灌木深处的缅甸人瞳孔一缩——
人精的求生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