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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穿了,你走到哪座山前,弹尽粮绝了……”
“回来找老夫拿。”
“一文钱都不会少。”
诚之助怔了一瞬。
随即,他俯身下去,额头触地,比先前那一拜更低。
“多谢馆主。”
……
入夜,道馆的大殿里燃起了炭火。
庆功宴。
老馆主开了金口,破例允了今日的菜里搁盐——就这么一句话,让满堂弟子欢声雷动,仿佛过的不是庆功宴,是过年。
烤鸡串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
清酒坛子开了三坛,粗陶杯在矮几上排成长龙。
铁雄脱了上衣,正举着酒杯给一屋子师弟讲自己当年和温羽凡一起大破新神会实验室的经历……
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场了,因为黑田的机械臂夹花生米,夹了三次都滑掉在地上。
“绫子さん!”铁雄拍着桌子嚎,“快,给黑田喂一个!他那机械手力气是不比我的弱,但就是夹不住花生!”
绫子忍着笑,捏起一粒花生米,送进黑田嘴里。
满堂哄笑。
泽井玄一郎喝得脸膛通红,正被几个少年弟子缠着,非要他讲当年“雨夜送温先生来甲府”的那段旧事。
他讲得磕磕绊绊,讲到自己在车上解山岚纹章臂带那一段,几个弟子一起“哇……”了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那姑娘收了吗?”
“那姑娘本来不要,但温先生说……”泽井挠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温先生说,‘刀柄没有缠绳,容易打滑’……”
满堂又是一阵笑。
炭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
诚之助陪坐了半席。
然后他放下杯子,起身,朝满堂的喧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告退了。
哄闹声追到廊下又被老馆主一只手压住:“让他去。”
夜深了,露水下来了。
后院那株老竹的影子被月光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值夜的小弟子提着灯巡到月洞门边,忽然顿住……
竹影下站着一个人。
诚之助解下了打刀,拇指推镡,一寸银光在夜色里一闪即敛。
他站定,闭眼。
夜风穿过竹梢,一片竹叶被摘了下来,打着旋往下落。
叶落三尺……
小弟子只看见一道白线,从刀鞘到竹叶之间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有人划亮一根火柴又立刻掐灭。
竹叶分成两半,飘在诚之助的靴尖前。
切口平整得反着月光,叶脉里的水珠都还没来得及渗出来。
刀已经归鞘。
刀柄贴回腰侧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
小弟子揉了揉眼睛。
刀……出了吗?
他分明看见,出鞘的那一段,好像只有三寸。
一夜之间,老竹下落了几十片叶子。
每一片都是两半,每一半的切口都一样平。
月过中天,露水浸湿了诚之助的肩头,他没有停。
廊柱后,老馆主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竹刀拄地,也不知站了多久。
小弟子慌忙要行礼,被老人一只手轻轻按住。
老人望着竹影下那道纹丝不动的背影,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见:
“刀不是只出三寸。是全出了,又全收了……一往一复叠在同一瞬里,人的眼睛,只来得及抓住中间那一段残影。”
小弟子怔怔地睁大眼。
“三寸是幌子。”老馆主慢慢直起身,“他在练的,是那一往一复之间,快过眼睛的那半寸。”
老人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里,那道身影依旧站着,肩上落满露水,像一柄插在夜里的、不肯入鞘的刀。
……
第二日,天光未亮。
诚之助背起那个细长的布包,出现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老人早立在鸟居下,穿着那件洗得发青的旧道服,身侧依然斜倚着竹刀。
山间的晨雾还没散,把他的银发染得像覆了一层霜。
“去哪里?”
“北阿尔卑斯。”诚之助躬身,“穗高岳的西壁。”
“去多久?过两个月就到雪季了。”
“雪才好。”诚之助直起身,目光平静,“热的时候,人想得太多。冷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刀也一样。”
老馆主看了他很久。
晨雾里,老人浑浊的眼睛忽然有了几分锐亮。
“诚之助君。水月那一式,你在岛上用出来的时候,老夫在直播里看见你的刀映出了对手的影子。但真正的水月,映的从来不止是对手。”
“它映天地,映四时,映草木枯荣,映你自己的生死。你上一次照见的是对手。下一次……”
老人抬起竹刀,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正中心口的位置。
“去照见你自己。”
晨雾里,诚之助的瞳孔极轻地一颤。
他深深地、深深地俯首下去。
“晚辈,去了。”
他转身走进雾里。
黑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走出十步,二十步,五十步,晨雾越来越浓,那道背影的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像一滴墨融进了宣纸里,看不见了。
老馆主站在山门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没过多久,泽井快步从里面寻出来。
“馆主。”他替老人拂去肩上的雾水,“诚之助君他……”
老馆主望着山门外的雾色。
“听过一个故事吗?”老人的浑浊眼睛里映着初升的日头,“一个男人,追逐太阳的故事。”
“听过。华国的故事。”
“现在,诚之助君,就像那个追逐着太阳的男人。”
“温先生是那轮太阳吗?是啊,当年初见温先生的时候,他跟我修为差不多。现在……哎……我连跟在他后面吃灰尘的资格都没有了……诚之助君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