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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坠落,坠落。
他忽地想起这很像早春时,他给那个叫不上名字的小明星的专辑拍过的那个从瀑布跳下的MV的情形,仿佛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暗示。
下沉,下沉,下沉。
也许是一场胎儿之梦,也许他还在母亲的子宫,在他葬身大海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对未来的预演,距离他真正出生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他会醒来,他会降生,成为一个崭新的人。
64.
兆平泽被假释出狱的那天,天气很好。他已经不太会用词语描述生活了,一切便都笼统地用‘很好’概括。
监狱对他来说很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肉体上的劳动改造很好,背诵规章守则和收看新闻联播也没什么不好。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也没享过什么福,故而压根不清楚世上所谓的好日子是什么样子,因为不知道日子能多好,只知道日子能多坏,所以对一切都感到泰然,他认罪态度好,又作为线人立了大功,已经被宽大处理了,还能再要求些什么呢?
“那孩子是去年快年底的时候醒的,醒过来以后恢复得还不错,院长都说是医学奇迹,咱这边报纸还报道过这事呢。”
护工带他穿过那些曲折拐弯的路,一直把他引向白色的窄门。
“听说他爸爸活着的时候还是个蛮有钱的老总,他那几个堂表叔叔把家产全分干净了,就也不晓得给他留下多少,反正住院费他们是给交的,给我们看护的工资也不算少……唉,说句良心话吧,我不知道您是这孩子的什么亲戚,但您肯把他带回家真的太好了,其实吧,大夫早两三个月前就说他的情况稳定,可以出院了,就是没一个亲戚愿意带他回家,这不都嫌麻烦么……”
阳光落在白色的病房里,无数微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缓慢地运动。
周生郝背对着门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他没有觉察到兆平泽的出现,只是好奇而专注地望着那些光下的白色颗粒,仿佛那便构成了一整个世界,直至兆平泽走到他面前。
“我…”兆平泽开口,勉勉强强说了一个字,便顿住了,低下头攥着拳嗫嚅了半晌。
周生郝眨巴着眼睛望了一会儿兆平泽的脸,像是被这种焦虑所传染,又像是不满于眼前的世界被挡住,瘪起嘴像酝酿着要嚎上几声,护工见状赶忙做了个鬼脸,周生郝便又好像忘了上一秒的情绪,咧开嘴‘咯咯’地笑起来。
兆平泽从未听过那种笑声,响亮,清脆,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咿咿呀呀’,仿佛住在这成年人的身体里的灵魂,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医生解释说,他所受的脑损伤是不可逆的,他丧失的心智再无可能恢复,他已完全丧失了行为能力。
他回到生命最初始的状态,不再理解语言,不再理解文字,不再理解人世间的任何事物。
他只是哭或是笑,他只是吃或是睡。
飞蛾扑到他的身上,以为这是一团火,却发现这里只有一块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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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①‘黑色大丽花案’受害人
②五人均为‘开膛手杰克案’中已确定的五名受害者。
③引用自微博网友针对美国黑人乔治·弗洛伊德被跪压事件的评述。
④引用自米兰·昆德拉《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
⑤&⑥引用自列夫·托尔斯泰《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