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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袁中天,太近了,他能望见这魔鬼的脸上的毛孔,以及眼睛的细纹,嘴唇的纹路,下巴上微露的一点青茬,他甚至还嗅见他身上的剃须水味,那是一种混合着柑橘和薄荷的辛香。
“那1999年T号楼那件事是为什么?那七个人是你杀的对么?”
“啊,你说那件事,”袁中天仍旧是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像回忆早餐穿外衣时先穿那只袖子,“也没什么原因,也许是读博的时候太无聊?我在饮用水里放了点致幻剂,观察他们喝下后的反应,然后根据情况一点点加大剂量。你可以看到他们在迷乱和狂欢后,逐渐产生被迫害妄想,他们彼此猜忌,把凶器藏在枕下,直到最后那个晚上……啧,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我可以给你看看当时照片,那个遍布血迹和呕吐物的屋子,墙上的涂料和抓痕,哈哈,那里真很适合开一场主题派对。”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那样?”
“为什么?”袁中天再次露出那口白牙,笑得愈发开心,“我已经说了很多次,因为好玩呀。”
“你杀人,折磨人,让别人做我的父亲,搞毒品实验,制毒贩毒……都是只为了好玩?”
“你折磨那个男孩,不也是为了好玩么?”袁中天狡黠地望向他,不给他一刻喘息的机会,“你知道你没有办法改变你名义上的父亲对你的态度,但折磨那个男孩可以百分百让你获得快乐。”
——每逢事情涉及盗贼夸耀他们的本领,妓女夸耀她们的淫荡,凶手夸耀他们的残忍,这样的事情就总会使得人们感到惊讶⑤
“ ‘然而,这所以会使得人们感到惊讶,无非是因为那些人的生活圈子和生活气氛局限在狭小的范围里,而且主要的是因为人们处在局外罢了。不过,每逢富翁夸耀他们的财富,也就是他们的掠夺,军事长官夸耀他们的胜利,也就是他们的屠杀,统治者夸耀他们的威力,也就是他们的强暴,这岂不是同一类的现象?人们所以在这些人身上没有看出他们的生活概念反常,也没有看出他们为了替他们的地位辩护而颠倒了善与恶的概念,无非是因为具有这种反常的概念的人们圈子比较大,而且人们自己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而已。’⑥”
袁中天眨了眨眼,用颇为轻柔的语气总结道。
“可以说这是魔鬼的表现,可以说这是禽兽行径,但人类不是这样生活的么?”
日复一日地相互倾轧,相互掠夺,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千年前人们令斗兽场上角斗士互相残杀,百年前人们围在处刑台前看刽子手砍头,今日哪个公众人物被爆出丑闻,人们便津津有味地对此评头论足,明日哪处又有了新的不幸,人们便又胃口很好地拥过去围观……而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人们会认为这是一种兽性,”周生郝垂下眼帘,“将沉溺血腥暴力追求极致刺激归结为人类血液中潜藏的兽性,人类就这样自诩万物之长,一面颂扬人的伟大高尚,一面嘲弄兽类的低等,可世上有会呵护幼崽的母兽,也有溺死婴儿的父母,人们便说做出那样事情的同类是禽兽或者禽兽不如——这不还是一种傲慢么?认为人类高贵而兽类低等,偶尔承认人类是动物也还不忘在前冠上‘高级’一词,动辄将某人开除人籍,好像斥责对方两句‘禽兽’‘没人性’便像剥夺了对方多么大的权力……可笑的是一年又一年过去,死去的人不会复活,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
“哦,那么说,”被绞住脖子的袁中天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你要准备改变世界了?”
“不,不,我没有兴趣和力气做那种事情。”
餐桌上那只玻璃酒杯上的黄铜蛇依然紧紧交缠着,从这个方向看去,那似乎又不像是一条双头蛇,而又开始像两条蛇。
他死死绞住魔鬼的身体,这魔鬼是他的父亲,他把腥臭的毒血传给他,他便也慢慢长出獠牙,他们终有一刻将合二为一。
可也许善恶只是坐标上的两极,像电脑调色软件上的一个属性栏,向左拖动光标颜色会逐渐加深向右拖动光标颜色会逐渐变浅,人的一生在这坐标间左右活动,将趋向于极善的人称作‘圣者’,将趋向于极恶的人视作‘魔鬼’,但无论处在那一头,人依然是人,只承认左或右半轴上的人才是人,而将另一半轴上的人视作牲畜是傲慢可笑的,并且,只要人的生命还是进行时,那么人便永不会停止向左或向右的运动。
“我是你,”周生郝抬起头,与袁中天对视,“但仅这一刻,我不是你,至于以后——以后——还是不要有以后了。”
那本应结实的栏杆发出刺耳的咔叽声。袁中天挑了一下眉毛,脸上终于像是流露出一丝吃惊的神情。周生郝绞住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向着栏杆撞去。栏杆的螺丝不知什么时候被调至最松的状态,就那样勉勉强强地维持着平衡成了件摆设,稍一受力便倒塌下去。
坠落,坠落,坠落。
世界在眼前颠倒过来,短暂又奇异,在晕眩中,海洋和天空交换了位置。
周生郝闭上眼。
他早早估算好了位置和受力点,怎样松动螺丝,怎样制造假象,怎样在缠斗中把对方引到栏杆跟前,怎样通过不断地问答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在这过程中他确认他是天生的谋杀犯,他甚至没有感到紧张或是热血上涌,因为到最后这一切发生得那样平静,像在厨房煮一杯咖啡或是给胡萝卜和马铃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