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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年还不过是个少女。因此母亲和阿姨都像是他姐姐,他长得也像是她们的弟弟。幼年时在看过舅舅唯一的一张照片之后(头生子,周岁时外公外婆特地带他到镇上的照相馆拍了张全家福),辛甚至一直认为那是他父亲,要不,也该是哥哥,因为太像了。母亲也在辛周岁时带着她和两个阿姨共同拍了张类似的全家福,外公极为罕见地穿着衬衫,就如同出席他人的婚礼时那样。辛像个王子那样坐在三个如花的少女间,母亲身旁是黝黑硬实如木雕的外公,他笑得可灿烂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张嘴看来深不可测。
约莫是五岁前后吧,有一次辛顽皮地偷偷沿着墙柱往上爬,爬到屋梁上。那昏暗闷热的屋顶下,多的是烟尘——厨房炊食时烧的烟,经年累月地往上吹,灰尘都聚集在屋顶铁皮内侧、梁柱上,因此那儿什么都是灰扑扑的。一沾,手就黑了。就在眼睛适应黑暗后,辛突然看见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一艘独木舟,像一尾巨大的木雕的鱼,横在梁柱间。它也被烟尘和蛛网包覆了;但手指略略一碰,就露出鳞片的形状。辛好奇地摸着船首,画出一圈眼睛的形状。然后听到外公的脚步声,辛赶紧下来,刚站定,一转过身,就看到外公可怕的脸,眼圆睁、鼻旁横肉贲张,像幅鬼面具——右手食指竖于两唇间,轻轻嘘了声,摇摇头。辛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秘密。不可说。于是很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缓缓在他面前蹲下,扑哧扑哧地大口吹着气,只见他脸部肌肉慢慢松开,好一会,终于恢复原来的慈祥模样。
辛真的信守承诺,这么多年来均不曾向母亲甚至阿姨们透露他看到什么。久而久之,他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回事,还是那仅仅是个梦。后来发现,屋顶下方一整片都被用木头严严地封起来了。
辛也知道林中有一些坟墓,有新的,也有旧的。
他知道有个跟他同名的舅舅埋葬在那里,但没有树立墓碑,堆栈的大小石头间倒是种了一棵树,辛小时候它已是棵大树,且鼓起腾长的树根把石头都给撑开了。多年后,它俨然已是棵巨木了,巨大的板根东西南北向,像四张凳子,可以跨坐。羽状的细细的叶子,树荫已经大得足以遮覆后半片园子,那周遭的橡胶树都砍除了。有两口井被封起来,填满泥土与石头,只剩下旧枕木做的井栏。废井里曾经植树,各植了一棵山竹。但如今它们的光照都受到巨树的威胁而歪向一边了,但仍累累地结实,稍一留意就可看到果壳泛黑的熟果,藏在厚大的叶片下。
那三棵树外公都严禁他去爬。三棵禁忌之树。
还有这里一块石头,那里一座土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