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有的不能坐,有的不能爬,有的不能碰。不容许到沟里抓鱼,不得到灌木丛里抓豹虎,不得去枯树头洞乱掏——怕蛇,也怕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小阿姨偷偷告诉辛说,外公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和你同名的舅舅可放任了,几乎是完全的自由。他可能把你看成是重新投生的他,也怕你会有和他一样不好的遭遇。
但那让辛觉得这地方没意思极了。念小学前,一搬到外头跟父母住,一见到外面的世界,就想离开了。离开了也就不想再回来,因为这树林让他感觉像牢笼。其后数年,辛也只是逢年过节随父母短暂地回返,每回外公依然紧紧地盯着他,他的目光就像是他的影子似的。其后出国,在戏剧舞台找到栖身之所,梦里依然会重返故地,看到坟墓那棵树枝叶发胀,遮住一整个天空;那秘密的鱼舟也一再出现在他异国的梦里,船上一个忧伤的白衣少年,在星光灿烂的夜空孤独地划在黑河上。
重游旧地。摘了十几颗山竹,剥了壳啖了后,他在坟前大树下燃起一根烟。然后风中飘过来另一种烟味,果然,外公就默默地在角落里一棵红毛丹树下,检查兽笼。再自然不过的。两只狗陪伴左右。外公高举锄头,奋力锄开泥土,挖出大条的根茎。
“树薯吃吧?”
辛又点点头。
外公早就杀好了一只大公鸡,剁了大火快炒。配着水煮树薯,在昏暗的油灯旁默默地吃着。好几回,辛可以清楚感觉外公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然后就听到噗噗噗的车声。外公皱一皱眉头。砰地车门关上后,母亲一身大红花衣出现在门口,还明显地涂了口红。
“还没吃饱?我吃到一半就逃走了。煮得不好吃。”
接着母亲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三姑六婆们在餐桌上抢食物的丑态,谁谁谁抱走整盘烧鸡,谁又在大虾上吐口水,以便独占它们。她讲得很开心,口水也乱喷。
外公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你先回去吧。”
外公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冰冷。
“难得辛回来看我,我有些话要单独对他说。”
母亲的脸也突然冷下来,但潮红。安静了十数秒,咬着唇,微微地发着抖。
“爸,”泪水在她眼中打滚,“有些事永远不要让他知道还是比较好。”
然后就转身退出门外,砰地关上车门,两柱灯光在树林里颠颠簸簸地游移,一直到消失不见。外公叹了口气。
继而沉默了好久好久,好像说话的机能突然被关掉了。就着微暗的灯火,那夜,辛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那棵大树给了他很大的触动,风过时哗哗的树叶像在对他说着欢迎的话。
一直到昏昏欲睡,躺在床板上,床板竟然铺了张白色的虎皮,黑白条纹,像斑马。油灯有女人腰身般的玻璃灯罩,小得不能再小的微芒,勉强把夜推离咫尺。外公和他的床都沉没在黑暗里。辛感受夜雾从板缝间不断地涌进,就宛如置身野外,想象一整个天空都是眨呀眨的小星星。
“有一次我在秘鲁受了重伤,被食人鱼咬的,全身都是伤口。”辛听到自己的嘴巴突然讲话。声音有点陌生,好像在某出戏里。“差一点死了。”
“有一晚梦到舅舅坟上的那棵大树,在夜里开满淡蓝色的小花,像一树萤火。一阵风吹过,花全数掉落,就像日本人最爱的樱花。花落下时像小雨,湿湿地掉在我的伤口上,每一朵都是小小的蓝色的唇,像极轻柔如风的吻。醒来时感觉就好多了,高烧也退了。我梦到一个长头发的马来女人在照顾我,是个年轻的妈妈,给我吸她的奶,我大口大口地喝到打嗝——那年我都二十八岁了。醒来时发现那是个比我年轻得多的印第安女人,十五六岁吧至多,孩子刚满月,奶水很多,就把我当婴儿哺喂。她说巫师交代只有这样才能把我快要散掉的魂重新聚起来。”
辛的故事里隐瞒的部分是,那伤口不是鱼咬的,而是女人。一个狂野的西班牙女人,发现姐妹俩同时被他拐上床,高潮来时就老实不客气地压制住他,全身上下狠狠地咬,咬得皮开肉绽,还舔吸他的血。那女人齿缝间残留的发霉的西班牙干酪,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辛记得很小时,有一回母亲喂她母乳,伊另一边奶上却是外公的头占据着,咕噜咕噜地猛吸。母亲一脸潮红。辛伸出小手,奋力地想把他推开,却被他的胡子扎得刺疼。老是有见过父亲和半裸的马来女人亲热的印象,于是说了那一个故事。
“这房子里发生的事,有的像梦。”外公果然开口了。“做的梦,却像是真的。我也常常弄混淆了。”
——你小时候跟人说在屋顶下看到一艘船,那不过是你的梦。不信你明早自己爬上去看看。那些原木不知何时移走了,屋顶下方黑漆漆一片。
——你也曾说梦到你舅舅是被老虎吃掉的,一只母老虎带着两只小老虎,还说吃得只剩半个头。其实他可能变成其他东西了,譬如一棵树。
——很多人都怀疑你真实的父亲到底是谁,有的还怀疑到我头上——包括你外婆。她们同时怀的孕,她年纪大了,一直想再为我生回个儿子,医生也确认这胎应该是男的没错,不料却出了那样的意外。
——那个大雨的夜晚我起来小便,打开门却看到你妈的窗被打开,有一个男人从那里头跳了出来。冒着大雨非常快地往树林里跑。我追了一段,一路被灌木丛挡着移动得非常困难,但那影子却毫无阻碍地消失在沼泽原始林的方向。那背影——
——我一回到家就看到你外婆,脸色很难看地在家门口等我,问我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