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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薄土,风吹来的种子长了芽,长成了枯黄的气急败坏的草。有的甚至长出小树,树根塞满瓶子后,枝干伸长了,绿叶迎着光高高地伸起,似乎是片小小的、稀疏的次生林。但不论新旧,玻璃瓶毕竟是玻璃瓶,角度对了,都还是会发出玻璃的反光。
除了瓶口朝下的,或被植物塞满的之外,其余大部分的瓶里或多或少地盛着水。旧一些的甚至长着青苔,因为瓶子颜色的缘故,有的看起来像霉。也泰半有孑孓,在浊水里弹动;龙虱,水虿。蝌蚪,有的挤满大半瓶,有的瓶里只有数尾。有的色黑,有的碧绿如玉,有的头上有个白点,有的长出脚来,有的已成幼蛙,从瓶里逃了出来。
但你突然期盼看到鱼。
那年 M 的友人从故乡带了尾黄色圆尾的雄斗鱼给他,他转送给了 L。平日高傲地在宿舍鱼缸里对镜展翼,贲张着鳍、鳍、鳞,不可一世的模样。某日寒流 L 忘了给它加热,竟然就褪尽艳丽、白色鱼肚朝上浮在水面,冷死了。
死去的飞蛾、蚂蚁或各色的金龟子,蜷曲的尸身蓄积在瓶底,像夜市里浮夸的中药。你想起花市里看到的猪笼草;业者向你炫耀他的老猪龙草多么会捕食昆虫。
难怪 L 会那么说。
你也发现那张有老李的杂志上的照片是从特定角度拍的,也只拍了特定的区域。仅仅是新的、最亮的区域。
当年她那实验室里,在那甫从欧洲留学回来的导师,兼有昆虫学和精神分析的博士学位的怪咖,人瘦得像竹节虫、脾气古怪的 N,被学生谑称作公螳螂的,就在那奇怪的实验室里设置了若干个厚实的大瓶子。瓶子里困着各种昆虫,甚至蜂——虎头蜂、蜜蜂、土蜂、草蜂;蛾、椿象及种种你叫不出名字的。她们记录着,它们对光的种种反应;但你牢牢记得的是那些昆虫撞击瓶壁的持续不断的响声,你知道它们凭着本能想要离开,但它们并不知道,那光可以透过的墙,其实都是绝对坚实的隔绝。那透明玻璃的某处,有一个看不见的开口,风也进不去。那不可见的门或窗,其实是个厚重的塞子,即便是最强悍的虎头蜂也不可能把它咬开。
你听说那实验的主题是“希望”,但那些声音听起来非常绝望。你一直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实验,但你知道大部分昆虫活不到实验结束,L 曾为你描述清除虫尸时的黯淡心情。它们蜷曲、缩成一团的尸身,一个个都是绝望的标记。他总是收集了堆放在实验室外一棵三层楼高的玉兰花树下。
也许那实验的主题就是绝望。但你不曾问 L,她也不主动谈这层面的事,也许她认为太哲学了。
但你们都猜想,那时你们并不知道,也许那些年,他已渐渐地被那样的诡异实验给一点一滴地蛀空了。
然后你看到一身宽松的白色功夫装的 M 出现在防风林的另一头,一栋简陋的铁皮房子,屋檐下吊挂着一排白色的鞋状的事物,看来像是压扁的鱼干。你一惊,那不是当年你们千里迢迢找到的、他位于穷乡僻壤的老家吗?
白发苍苍的他,就在小屋前的空地上缓缓舞动双手、移步、震动,有时像白鹤展翅,有时像鹰;像虎,像熊,或双手伸长了像蛇……
在你们看得专注时,突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那笑眯眯、戴着渔夫帽的老人,无声无息的,不正是老谢吗?
于是你和 L 兴起和他聊聊的兴致。
你们一道踱步到防风林外,他说他认识 M 已经很多年了,当年是他把他从沙滩上捡起来的。那时还以为捡到的是具尸体。他听苏拉威西的巫师说,有的人死了会忘记自己已经死去。多年来他在海边不知道捡了多少具无名尸体了,“都埋在那里。”他指了前方礁崖后方,一鼓鼓的大大小小沙丘,东倒西歪地竖着一根根长短粗细形状不一的漂流木,一路沿着崖壁延伸过去。俨然是座小型坟场,少说也有数百个。“很多都是沿着马六甲海峡流过来的,但也有来自苏门答腊的,什么种族的都有,但人死了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说:“老敌人有时就像老朋友。老李怕我闲着没事干,就给了我几把铲子让我运动。东北季风时,有时一个翻船,一来就是几十具,只好挖个大洞埋了,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找。越南排华那些年更多,简直处理不了,还好老李及时派军舰来载去火化成灰,填海造陆。他说如果是活人,政府很快就会派人来把他们带到澳洲的难民营去,因为这岛那么小,住不了几个人,而且这地方的存在一直是个秘密。也许只有在某些很古老的地图上才找得到它。”
只有三个人是他强烈向老李请求而被留下的,“为此我签了不知多少文件呢。他来后我也算有个埋尸的帮手了。”
“三个?”你难免好奇。
“内人,她自己说是摩鹿加群岛人。就是帮我顾柜台的那个很丑的女人。”他伸出一根手指,接着指一指 M,伸出另一根手指,“看他孤零零的,大概二十年前好不容易帮他捡了个妻子,也是个不愿提起过去的人。只可惜几年前病死了。”接着意味深长地盯着 L 的脸瞧。“奇怪,奇怪。怎么会那么像?”用力摇摇头,发了会呆,L 离开防风林后就把头发挽起来,露出依然白皙的脖子。老谢回神后即招呼你们在一颗柔滑的石头上坐下,捻须微笑:“上帝造了亚当,况且还为他造了个夏娃呢。”
然后你们来到一个横卧的、成人大的黑色石头边,那石头半埋在沙里,就像个无头无肢、唯余躯干的卧佛。“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