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行，天色越发苍黄，风里裹着戈壁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沿途的城镇渐渐有了边塞的粗犷模样，来往的行人换作了牵着骆驼的胡商和披着旧甲的兵卒。

毒娘子依旧与李雪鸢共乘一骑，女婴被裹在布兜里，挂在毒娘子胸前。

李雪鸢双手被缚在身后，看似虚弱无力，实则一路暗运内力冲击穴道，被封的经脉已悄然松动了大半。

这一日，前方出现了一座灰扑扑的边城，城墙不高，却扼守着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

城头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萧”字。

毒娘子勒住马，遥望城头，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到了。”她

低声道，语气中压抑着某种近乎贪婪的兴奋，“萧正文镇守此城多年，边防图必在他手中。你——”她拍了拍李雪鸢的肩膀，“该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李雪鸢垂着头，不置可否。

入城出乎意料的顺利。

毒娘子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份通关文牒，守卫验过后便放了行。城中街巷井然，百姓虽不算富庶，却也安居乐业，与沿途所见的荒凉大不相同。李雪鸢暗中观察，发现城中暗哨极多，几乎每条巷口都有便衣兵卒把守，布防之严密远超寻常边城。

毒娘子径直带着她来到城西一处宅院前，叩门三声，两长一短。门开后，一个佝偻的老者探出头，看了毒娘子一眼，默默让开了身子。

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毒娘子将女婴交给那老者，又命人将李雪鸢带至后院一间厢房，解开了她手上的牛筋绳。

“今夜我要去见萧正文。”毒娘子坐在桌边，一边用布巾擦拭着指尖的毒针，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用你换他的边防图。他若识相，你便能活着回来。他若不识相……

”她抬眼看了李雪鸢一眼，唇角微弯，“你便没什么用了。”

李雪鸢低着头，声音平静：“他是我父亲，不会不管我。”

“最好如此。”毒娘子收起毒针，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但愿他认得出自己的女儿。”

入夜后，毒娘子带着李雪鸢出了宅院，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前。

府门大敞，门前两排甲士持刀而立，灯笼高挂，将“镇西将军府”五个大字照得通红。

毒娘子毫无惧色，拎着李雪鸢的后领，大步踏入府门。

正堂中，萧正文端坐主位。他年约五旬，身形魁梧如铁塔，一张国字脸上刻满风霜，鬓角灰白，双目却锐利如鹰隼。他身侧站着两名副将，堂下还有数名亲兵，气氛肃杀。

“萧将军。”毒娘子立在堂中，微微抬了抬下巴，“久仰。”

萧正文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形容狼狈的女子身上。

那张脸清丽中带着几分苍白，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叠，却又瘦了许多。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可面上依旧是一片冷硬。

“百鬼教的毒娘子。”萧正文的声音低沉浑厚，“你绑了本将军的女儿，还敢大摇大摆走进来，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怎敢来见萧将军。”毒娘子轻笑，“明人不说暗话。我要你手中那份西域边防图。你给图，我放人。两厢便宜。”

萧正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沉，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边防图？”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毒娘子，“你拿一个不知真假的女子，就想换我萧家三代心血绘制的边防图？毒娘子，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也太瞧不起我萧正文了。”

毒娘子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女儿萧菲菲，自幼习武，脾气倔强。若真是她落入你手，此刻怕是早就骂声不绝，拼死挣扎了。”

萧正文目光落在李雪鸢身上，语气笃定，“而这个女子，太过安静，也太过配合。你随便找个人贴上人皮面具，就来糊弄我？”

李雪鸢心中微震。萧正文认出她了？不，他没认出。但他认出了她不是真的萧菲菲。

毒娘子面色阴沉下来：“萧将军，你可想清楚了。就算她是假的，可你女儿——你唯一的女儿——真的在我手里呢？”

萧正文的眸光骤冷，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以为，本将军会相信你留着她活着？百鬼教的手段，本将军比你清楚。你们从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拿下！”

堂下亲兵应声而动，刀光如雪，齐齐向毒娘子扑来。与此同时，堂后帘幕一掀，数名弓弩手现身，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毒娘子反应极快，身形如蛇般一扭，袖中甩出数枚毒针，同时一手抓住李雪鸢的后领，将她挡在身前。

“萧正文！你连你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萧正文咬牙，手一挥，箭矢稍缓，却未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更深的杀意取代：“她若真是我女儿，此刻便不会挡在你面前。你这个冒牌货，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李雪鸢被毒娘子拎在手中，看着萧正文那冷硬决绝的面容。

为了边防图，连亲生女儿的安危都可以置之度外。

毒娘子带着她连连后退，毒针不断射出，倒下了几名扑上来的亲兵。但亲兵越聚越多，弓弩手也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毒娘子即便身手再高，带着一个“累赘”，也渐渐左支右绌。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角度极其刁钻，直取毒娘子后心。

毒娘子正应付身前劈来的钢刀，浑然不觉。

李雪鸢动了。

她体内积蓄了数日之久的内力骤然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