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 师傅

七夕佳节，对于无极宗而言一如既往地安静、清幽。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渐被深蓝吞噬，唯有几颗早亮的星子点缀其间。

前山尚有弟子们互赠巧果、穿针乞巧的细微喧闹，而缥缈峰后山，却静得能听见落叶擦过衣角的声响。

任风若难得喝了点酒，面颊微红，拎着两坛上好的女儿红，踏上了后山那寒铁索桥。铁索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沉闷而孤寂的声响，在幽谷中回荡。

缥缈峰比前山更要静上十分，仿佛连风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此地的沉寂。

唯有穿过那片墨绿竹林的晚风，带来些许凉意，吹动木屋前那人的袍角。

木屋简陋，门前空地上，兰濯池静静地伫立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负手而立，极目远眺的方向，是早已被夜幕笼罩的天际。

那里，落日最后的绚丽早已散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墨色，或许，在过去的无数个个黄昏里，那片刻的云霞翻滚，是他眼中唯一能捕捉到的、带着些许暖意的色彩。

寒铁锁链的声响传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倏然回头，深邃的眼眸在触及来人的瞬间，亮起的那一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复归于沉寂的墨海。

尽管从气息上早已辨出不是“她”，但每一次，他仍旧会不死心地望上一眼，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奇迹般地出现。果然，又是失望。

他薄唇微抿，重新将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侧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愈发孤峭清冷。她是前年深秋离开的，霜叶红透的季节，如今已是第二个仲夏，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蒸腾的温热气息。

整整六百日。

每一日，都如同这缥缈峰的夜晚，漫长而冷清。

“兰濯池。”

任风若笑眯眯地踱步到木屋前简陋的石桌旁，将两坛酒重重放下，拍开泥封，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四散溢开，试图驱散这凝滞的空气。“来，喝酒。”

兰濯池身形未动，只淡声道：“我从不喝酒。”

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欸，那是以往，这次可不一样，”任风若摸了摸新蓄起的短须，眼中带着几分酒后的促狭，“你可知，我今日带来的是什么酒？”

兰濯池沉默以对，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任风若早已习惯他这性子，自顾自说道：“这酒叫女儿红，在山脚下，寻常百姓家，若生了女儿，便会酿上几坛好酒深埋地下，待到女儿出嫁之时，再挖出来宴请宾客，取其喜庆吉祥之意，是以唤作‘女儿红’。”

兰濯池依旧没有回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见他如此淡漠，任风若本已喝下的酒意涌上头，一时竟忘了答应过李雪鸢要谨慎言辞，大喇喇地道：“你可知我为何偏要给你带这酒？”

“不想知道。”

兰濯池的语气冷硬。

“不想知道？”

任风若笑着摇头，带着几分醉意凑近些，“若我说，这酒同你那好徒儿有关，你可还是不想知道？”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兰濯池垂眸盯着他，眉头紧锁，那双平日古井无波的眼里，此刻竟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什么意思？你有她的消息？她人在哪儿？受伤了吗？为何……为何还不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哟，难得难得，惜字如金的兰濯池竟然一下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可真是难得啊！”

任风若抚掌大笑，似乎颇为得意能见到他这般失态。

“我问你话。”

兰濯池的语气里已透出明显的不耐，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旁人怕他，任风若可不怕，他斜眼瞧着兰濯池难得流露的焦躁，慢悠悠道：“你别急嘛，”说着拿起一只粗瓷碗，斟了满满一碗递过去，“我这次下山，确实见到你家鸢儿了，你放心，她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岂止是好得很，那丫头性子像是脱胎换骨，眉宇间英气逼人，谈笑间已有宗师气度，手段更是果决凌厉，与当年缥缈峰上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判若两人。

“来，喝一口，我慢慢给你说。”

任风若将酒碗又往前递了递。

兰濯池猛地夺过酒碗，看也不看，仰头便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他却浑然未觉，只将空碗重重摔在石桌上，瓷碗应声碎裂。

“这下可以说了吗？”

他紧盯着任风若，眼神锐利如刀。

任风若啧啧摇头，“哎，你说你，这都当师傅的人了，怎么性子还和小孩子一样，我那才会说话的小女儿都比你有耐心。”见兰濯池面色愠怒渐起，他这才收敛了玩笑之色，正色道：“她好得很，已经用回她原来的名字了，李雪鸢。如今啊，她可是手刃了上官锦月的天下第一，又是天沂城的城主，正是年少成名、春风得意的时候，没有一丝不好。”

“她既然大仇得报，为何还不回来？”

兰濯池急急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入了掌心。

“她为何非要回来？”

任风若反问道，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小师叔，你在这山上待得太久，都快成仙了，哪里知道外面的江湖有多精彩。这次我遇到鸢儿，她可是以一己之力，揭穿了江南妙灵山庄筹划多年的阴谋，连霹雳堂那个滑不溜秋的雷衫雷老堂主，都对她恭恭敬敬，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仅如此，”任风若说着，从腰后抽出一根通体莹润的白玉笛，笛身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显然并非凡品，“她还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