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些鲜活有趣、懂得哄人开心的青年才俊，心生好感乃至心动，都很正常。那卿家小子……武功是差了点，配不上她，但是人品长相据说也是一等一的，对她更是百依百顺，你、你无需太过担心……”

“她喜欢他什么？”

兰濯池平静地开口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这平静之下，那汹涌的暗流几乎要让任风若窒息。

“这……这我怎么知道！”

任风若被他问得有些烦躁，又兼内伤隐隐作痛，脱口而出，“想来无非是那小子长得好看、性子活泛，懂得甜言蜜语、能哄她开心吧！女孩子嘛，无论是山野村妇还是金枝玉叶，有几个不喜欢这一套的？鸢儿……她再厉害，终究也是个年轻姑娘，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说完，才觉失言，但已来不及收回。

“她喜欢上别人了。”

兰濯池轻轻地说，点了点头。

“要成亲了。”

他又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不回来了。”

最后一句，他点完头，便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那沉默比之前的任何声响都更可怕。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开始弥漫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危险的气息，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兰濯池！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

任风若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他猛地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分寸，伸手便想去拉兰濯池的胳膊，想用外力将他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唤醒。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那身白袍，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便骤然从兰濯池体内爆发出来！

任风若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万斤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撞在后方坚硬的石壁之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任风若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他勉强抬起头，骇然望向不远处的兰濯池，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天色已然擦黑，深幽的密林背景下，兰濯池一身白袍，长发无风狂舞，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再无半分平日的清明与淡漠，只剩下疯狂、毁灭与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周身缭绕的真气变得狂暴而混乱，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方才不是他喝多了眼花！

兰濯池竟是真的有心魔入侵、走火入魔的征兆！

怎么会？

他修行近数年，道心一向最稳固者，心如磐石，冷情寡欲，怎么会……怎么会仅仅因为听到徒弟要成亲的消息，就道心失守，陷入如此癫狂的境地？

这根本不是寻常师徒之情会有的反应！

“兰濯池！你疯了吗？快清醒一点！稳住心神！”

任风若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剑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从地上翻身而起。

他知道此刻的兰濯池极度危险，但身为同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堕入魔道！

他咬紧牙关，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再次向前冲去，妄图靠近兰濯池，用宗门清心咒强行唤醒他。

然而，他一个金刚境后期，如何能抵抗得住一位濒临失控的天象境大宗师无意间散发的恐怖威压？

还未靠近兰濯池三丈之内，一股比刚才更加磅礴、更加暴戾的气海便如同惊涛骇浪般拍击而来！

任风若只觉得眼前一黑，护体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再次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后脑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夜色彻底笼罩了缥缈峰，只剩下中央那个白袍飞舞、双眸赤红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胆寒的毁灭气息。

那根莹润的白玉笛，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尘土之中，沾染了夜露与尘埃。

————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山间的寒意将昏迷的任风若冻醒。

他艰难地动了动眼皮，只觉得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胸口憋闷，喉头腥甜。

他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熟悉的、洗得发白的袍角，静静地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之前那狂暴肆虐、几乎要摧毁一切的恐怖气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死寂的冰冷。

仿佛所有的疯狂和怒火都在那短暂的爆发后，被强行压缩、冻结，沉入了无底寒渊。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腰，从沾染了夜露和尘土的地上，捡起了那根莹润的白玉笛——鬼玉笛。

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与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判若两人。

手指细细摩挲着笛身，拭去上面的尘埃，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然后，那双脚动了。

没有再看地上昏迷的任风若一眼，也没有回头望向那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木屋，只是径直地、步伐稳定地，走向了通往山下、横亘着寒铁锁链的悬崖边。

寒铁锁链再次传来了声响。

这一次，不是有人上来，而是有人要下去。

锁链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哐当”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缥缈峰顶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踏在铁索上的声响，都像是踩在任风若的心尖上。

任风若心中骇浪滔天，他想开口呼喊，想阻止，但重伤的身体让他连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困难无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