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南初带着李雪鸢一路向北疾驰，两匹白马踏破漫天风雪，车轮碾过官道上厚重的积雪，留下一长串蜿蜒的辙痕。

风雪扑面如刀割，李雪鸢却恍若未觉，嫁衣上的血渍在风雪中凝成了暗褐色的硬块，她根本没有换下。

行了约莫半日，李雪鸢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望去。风雪弥漫的长路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追着马蹄印而来，脚步踉跄，显然已经耗尽了体力，却仍拼着一口气不肯停歇。

“任行舟？”

李雪鸢眯起眼辨认片刻，认出了那个裹着厚氅、冻得满脸通红的青年。

她眉头蹙起，勒马回身。

任行舟终于追到近前，整个人几乎是从雪地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双膝一软跪在她马前，大口喘息着，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

他仰起头，嘴唇冻得发紫，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倔强。

“小、小师叔……”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都知道了……师祖他被人害了，对不对……我可以帮忙。”

李雪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沉默片刻，淡淡道：“谁告诉你的？”

司马南初骑在马上，拢了拢狐裘，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这在雪地里的青年，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

李雪鸢盯着他看了片刻，“跟上吧。”

她丢下三个字，调转马头继续前行。

任行舟大喜过望，连忙追了上去。

三人一路急行，终于在次日清晨抵达破军城。

这座城池地处北境边陲，城墙高大粗犷，风雪比天沂城更为凛冽。司马南初轻车熟路地带他们穿过城中曲折的巷道，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院门由两名沉默的黑衣侍卫把守，见到司马南初才微微躬身放行。

穿过宅院，又穿过一条地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汤泉，热气氤氲，硫磺味弥漫。

汤泉正中是一方巨大的白玉池，池水呈淡青色，隐隐有药力流转的微光。四周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将此处映得如同白昼。

白玉池旁边，一张寒玉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男人。

兰濯池。

他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真气护罩，那是司马南初口中用来吊住最后一口气的皇室秘法。

身形消瘦得厉害，锁骨深陷，手腕上密布着细小的针孔。

李雪鸢的脚步在池边停住。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望着寒玉床上的人。

宋妙春从池后的药庐中走出来，一袭青衫，手中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

她看到李雪鸢时微微颔首，目光在她染血的嫁衣上掠过，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而干脆：

她顿了顿，看着李雪鸢：“他行将就木，老御医的法子是‘九转还魂针’配合皇室秘药‘太清丹’，但施针者需有至少金刚境后期的内力，且要耗费大量真元，一旦中途力竭，前功尽弃，两人都会死。”

满室寂静。

李雪鸢走到寒玉床前，低头看着兰濯池那张削瘦的脸。

良久，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兰濯池冰凉的手腕，指腹下几乎探不到任何脉搏。

“救他。”她开口。

司马南初靠在石壁上，摇着银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最终轻声道：“好，但是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破军城外，黄沙漫天。

李雪鸢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嫁衣，只着一袭玄色劲装，立在城头。北风卷着砂砾扑面打来，她微微眯起眼，望向远处天地相接处那片黑压压的营帐。西罗三十万大军安营扎寨，绵延数里，旌旗猎猎，在昏黄的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刘震天在中军大帐，十八名护卫寸步不离。”司马南初立于她身侧，指着远处灯火最盛之处，“他本人修为介于金刚境后期与天象境之间，修的是西罗皇室的‘天罡战气’，刚猛无俦。那十八人各有所长，阵法一旦启动，万剑齐发，虚实相生，入阵者会同时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剑意攻伐，犹如以一敌万。”

李雪鸢收回目光，淡淡道：“万剑归宗阵，听着倒像那么回事。”

“你有把握？”司马南初侧头看她。

“没把握。”李雪鸢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不过既然答应了，总要去走一遭。”

司马南初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若死了，兰濯池也活不成。”

“知道。”李雪鸢已经转身走下城头，“所以我会活着回来。”

任行舟早已在城门口等着，手中握着一柄从霹雳堂借来的长枪，面色紧绷。

他武功远不及李雪鸢，但轻功尚可，替她掠阵、引开外围视线还是做得到的。

两人趁着夜色，如同两道暗影，无声无息地潜出破军城，没入茫茫戈壁之中。李雪鸢身法极快，脚尖点地便掠出数丈，任行舟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夜风呼啸，掩盖了所有声息。

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绕过西罗大军正面的重重哨卡，出现在中军大帐侧后方的一处沙丘之后。

帐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帐外巡逻兵士往来不绝，戒备森严。

“看到帐顶那面黑底金纹的帅旗了吗？”李雪鸢压低声音，“我进去之后，你在外围制造混乱，能拖住多少援兵就拖多久，不必拼命，保全自己。”

任行舟攥紧长枪，郑重点头。

李雪鸢不再多言，足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她没有隐匿行迹，反而故意释放出一缕杀意，直直冲向中军大帐。

“敌袭！”

哨兵尖厉的嘶吼瞬间撕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