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坏人！坏人！”

任行舟从不生气，只是耐心地哄着。他给他摘岛上的野果，编花环戴在他头上，教他辨认海鸟的叫声。

渐渐地，兰濯池不再排斥他，愿意让他牵着手在沙滩上散步，愿意在害怕打雷的时候钻进他的怀里。

“阿舟，我饿。”

“阿舟，有虫子，我怕。”

“阿舟，你今天不要走太远，我会找不到你。”

李雪鸢始终没有醒。

灵泉和龙血晶石保住了她的性命，却无法立刻修复她受损的心脉。

宋妙春说，需要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任行舟每天都会抱着兰濯池到灵泉边坐一会儿。兰濯池会趴在玉台边，好奇地戳戳李雪鸢的手指，然后回头问任行舟：“阿舟，姐姐为什么一直睡觉？她是不是很累？”

“嗯，她累了。”任行舟轻声说，“让她多睡一会儿。”

春去秋来，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着礁石。

竹庐前的桃树开了三次花，结了三次果。

第三年的春天。

岛上的桃花又开了，漫山遍野的粉色花瓣被海风吹落，飘入灵泉，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任行舟照例来到灵泉边，给李雪鸢擦拭手脸，喂服龙血晶石粉末。

兰濯池蹲在玉台旁，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忽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泉水中倒映的人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任行舟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祖？怎么了？”

兰濯池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从李雪鸢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任行舟的脸上。

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慢慢苏醒，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春水。

玉台之上，李雪鸢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全文完）

————

番外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海船靠岸那日，北乾正是深秋。

李雪鸢站在甲板上，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伤势初愈，面色仍有些苍白，心脉处隐隐还有些闷痛，但内息已恢复了七八成，天象境的内力运转无碍。

身后，任行舟搀扶着兰濯池从船舱中走出来。

兰濯池的神智恢复了些许，但远未痊愈。

“姐姐，”兰濯池扯了扯李雪鸢的袖子，声音还是带着几分少年般的稚气，“这里好冷。”

李雪鸢看了他一眼，没纠正他的称呼。

“嗯，北乾的深秋，自然冷。”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司马南初派人送来的玄色大氅，率先走下舷梯。

码头上的景象与三年前已大不相同。

到处可见身着“和风细雨楼”暗青色制服的人在搬运货物、交接文牒，就连码头管事都换成了生面孔。

李雪鸢目光微凝，注意到那些人的袖口都绣着一朵极小的凌云花纹。

“和风细雨楼……”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记忆中并无此号。

任行舟扶着兰濯池跟上来，同样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他离开中原三年，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此刻也有些茫然。

三人找了间临街的酒楼坐下，随便点了些吃食。

李雪鸢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四周食客的闲谈，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

皇帝病重，卧床三月不起。

朝中大事全由太子司马焕云与太子妃王文洁把持。

而那位曾经骄矜不可一世的小王爷司马南初，则坐拥北境三十万大军，拥兵自重，与朝廷分庭抗礼，已成割据之势。

“听说那长乐王迟迟不肯奉太子召令回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嘘——你不要命了！长乐王麾下耳目众多，这话也敢乱说？”

李雪鸢端起酒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司马南初这个人，她早就看透了——他救兰濯池，威胁她，利用她破阵退敌，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

如今他拥兵自重，也不过是暴露了本来的面目而已。

正想着，邻桌的谈话忽然转了个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和风细雨楼那位楼主，原本是卿家的大公子，却同地狱道合作，收拾了地狱道的残部，成立这和风细雨楼。听说前些日子又收了一位红颜知己，姓萧，叫萧蔓菁，据说出身天沂城，是从前那位小城主的女儿，也是李城主的妹妹，一手流云飞袖使得出神入化。”

“嘿，和风细雨楼如今势大，那位楼主大人又年轻俊朗，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算什么？不过我听说，他至今未曾婚娶，倒是有不少人上赶着要把女儿送进楼里去。”

李雪鸢的筷子微微一顿。

她想起那个风雪夜，卿子栩站在霹雳堂外墙根下，眼神温柔如春水，对她说“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她亲手喂他服下蚀骨毒药，他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她说“做我的刀”，他说“好”。

如今，他成了和风细雨楼的楼主，身边有了红颜知己萧蔓菁。

李雪鸢低头饮了一口酒，表情没什么变化。

任行舟偷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倒是兰濯池浑然不觉，咬着筷子，好奇地望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指着远处高耸的城门方向，含混不清地说：“姐姐，那个人……好高啊。”

李雪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正从城外进来。

为首之人身披银甲，胯下骏马神骏非凡，面容依旧昳丽俊美，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和锋锐，眉宇间曾经的纨绔浮躁之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雪亮如镜，映着秋日阳光，寒光凛凛。

有人认出来，说那是“天沂城代城主，卿子陵。”

金刚境的气息浑厚内敛，举手投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