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余烬未消，鹰嘴崖前山隘口的青石板上，血痕凝霜，硝烟味混着草木焦气，在寒风里渐渐散淡。士兵们或坐或靠，有的擦拭兵器，有的包扎伤口，眉宇间虽带着疲惫，眼底却藏着胜后的安稳；流民们自发帮忙清理战场，搬运石块填补隘口缺口，粗布衣衫上沾着尘土，却干得热火朝天，连孩童都提着小篮子，捡拾地上的箭簇，一派战后休养生息的景象。

议事堂内，烛火明灭，李望川立于案前，案上摊着一张粗糙的图纸，笔尖蘸着墨，勾勒着一个圆鼓鼓的物件，下方缀着竹架，旁侧标注着“丝绸为囊，竹篾为骨，炭火升气”八字，墨迹未干，却透着一股异想天开的远见。

“总领，李嵩虽退，却未损根基，怕是会向太子求援，不出半月，定会卷土重来，眼下该趁此间隙加固防线，多铸些铁炮手榴弹，怎反倒画这些稀奇物件？”吴钩走进堂内，身上劲装未换，还沾着些许血渍，目光落在图纸上，满脸疑惑。

李望川抬眸，指尖点着图纸上的圆囊，语气沉稳：“斥候侦查有局限，李嵩若藏于山林，或阉党余孽暗中设伏，骑马探查易暴露，步行又慢，此物名为‘热气球’，若能制成，升于高空，百里之内的敌军动向皆能尽收眼底，比斥候更稳妥，对付李嵩的反扑与蛇影的暗杀，皆是利器。”

吴钩瞳孔微动，凑近图纸细看，虽不解原理，却信李望川的眼光，颔首道：“总领远见，属下愿带人相助，哪怕砍竹劈篾，在所不辞。”

“此事需石头动手，墨尘道长掌安全，你且先稳住防线，顺带追查那阉党余孽的血迹线索，莫要松懈。”李望川点头，话音刚落，李石头便抱着一堆铁屑走进来，脸上沾着炭灰，见案上图纸，好奇道：“总领，这圆鼓鼓的东西是啥？看着像个大灯笼，却比灯笼粗十倍。”

“是能上天的‘灯笼’。”李望川笑着将图纸推过去，“用坚韧的丝绸缝成囊，竹篾扎成骨架撑住，下方挂个炭盆，烧火生烟，热气托着囊往上飘，人坐在竹架上，便能高空侦查，你看可行？”

李石头捧着图纸，皱着眉琢磨半晌，指尖摩挲着竹篾骨架的纹路，道：“丝绸需厚实防水，不然被风吹破或淋雨便废了；竹篾得选老竹，劈得匀薄，既要轻又要结实，不然撑不住囊的重量；炭盆得用薄铁打，底部留通风口，还得绑牢在竹架上，免得掉下来烧了丝绸。”

“你说的皆是关键。”李望川颔首，“丝绸让婉儿从商盟调江南产的厚缎，防水耐磨；竹篾让流民去后山砍老毛竹，劈成细条阴干；炭盆你亲自打，务必轻便牢固，墨尘道长那边，我去请他帮忙掌炭火火候，免得烟气过旺烧囊，或过弱升不起来。”

当下分工已定，消息传开，鹰嘴崖上下皆动。李婉儿从商盟仓库调来了十匹厚缎，红的绿的皆有，堆在工坊外，像堆起一片彩云；流民们扛着斧头去后山砍竹，老竹坚硬，劈起来费劲，却没人抱怨，劈好的竹篾码得整整齐齐，由赵大牛带人阴干；李石头在工坊里打铁，叮当声昼夜不停，薄铁炭盆打了又改，边缘磨得光滑，底部钻了细密的通风孔，还在盆沿焊了铁环，方便绑绳固定；墨尘道长则研究炭火，选了易燃又耐烧的松炭，碾碎后混着少量硝石，既能快速生烟，又不会明火外泄。

三日后，工坊外的空地上，热气球雏形初现。李石头带着工匠们将竹篾扎成丈余宽的圆框，外面缝上厚缎，囊身红底缀着绿纹，鼓鼓囊囊像个巨大的彩球；下方竹架绑着铁炭盆，四周围了半人高的竹栏，防止人坠落，竹架两侧还绑了两根粗麻绳，由士兵们牵着，防备升空后失控。

“总领，东西成了，要不要试试升起来？”李石头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期待，工匠们与围观的士兵、百姓都屏住呼吸，眼神发亮地盯着那彩球。

李望川点头，示意墨尘道长点火。两名士兵捧着混好的松炭，倒入炭盆，墨尘道长用火种引燃，炭火“噼啪”作响，浓烟顺着炭盆底部的通风孔往上飘，钻进丝绸囊里。囊身渐渐鼓胀起来，原本瘪着的绸缎被热气撑得紧绷，红绿光晕在阳光下流转，像一团燃烧的云彩。

“动了！动了！”围观的孩童欢呼起来，只见热气球缓缓离地，竹架带着炭盆往上飘，离地面约莫三尺时，速度慢了下来，悬在半空摇晃。

“竹篾还是重了些，丝绸囊缝得不够紧实，漏了些热气。”李石头皱眉，快步上前，用手摸了摸囊身，果然摸到几处细微的缝隙，“得再换薄些的老竹，丝绸缝两层，中间涂些桐油防水防漏。”

“不急，第一次尝试，能离地已是不易。”李望川摆手，示意士兵们慢慢放下热气球，“墨尘道长，炭火火候刚好，只是烟量需再增些，下次混些干艾草，烟气更足，升得更高。”

墨尘道长颔首，指尖捻着胡须：“贫道已备好干艾草，下次混三成艾草，松炭七成，既能助燃，又能避蚊虫，高空侦查时，也免得被叮咬。”

一旁的吴钩看着热气球，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走上前道：“总领，若此物能升百丈高空，日后追查蛇影的下落，便能从空中探查山林动向，比斥候步行快十倍，也不易被察觉。”

“正是此意。”李望川点头，“不仅能查蛇影，李嵩若藏于山南道山林，或太子派援兵来，我们皆能提前察觉，掌握先机，不至于被动应战。”

接下来几日，众人反复调整，李石头换了更薄的老竹扎骨架，将丝绸缝成双层，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