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那边的热闹，衬得御书房愈发冷清。

安知闲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密报，写的是林锦颜何时进的城、谁去接的、走的哪道门。

宋易姐弟和曹献落在后头，等林锦颜进了城才动身，直接去了悠然居。

杜兴把悠然居里里外外布置得如何妥帖，安排的是哪些个忠心的人伺候，收到宋易传信，梁泽川乔装打扮，从杜兴的院子进了悠然居，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此刻全摊在安知闲眼皮底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头，楚承平迈步入内来，郑诚跟在身后。

安知闲拿过一旁的册子，盖在密报上，正要起身行礼，被楚承平抬手止住：

“郑总管，带着人都出去。朕有事要单独跟安司使谈，别让人靠近。”

郑诚应了一声，退出去时把门带严实了。殿内伺候的内侍宫女跟着鱼贯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静得能听见禁卫军巡防的轻响。

楚承平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不疾不徐，透着厌烦的疲惫：

“今日去母妃宫中用膳，又有人从她那儿想法子往后宫塞人。日日都要防着这些，太累了。”

半晌他转过身，看向安知闲：

“王兄，两年之期已到了。你当初说，就算还，也不能把烂摊子全扔给你，至少得料理得差不多。

如今的天楚，不敢说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也还没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内忧外患至少全没了，算得上安稳。以王兄的才智，只需再给些时间，便可国富民强。”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了些，眼里有期盼，也有几分近乎祈求的软：

“王兄，你何时接手？”

安知闲沉默着，散值时被单独留下，他便知道楚承平要说的必是此事。

他垂下眼，面前那封密信还露着一角。这些时日，应该说这两年他反复想过今日的局面，先前是不敢想，自打从漳州回来，他便不能不想了。

可真到了这一步，心里只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抗拒，像被磨平了棱角，连喜欢或讨厌的力气都没了。

这么多年，他极少顺着自己的心意活过，都是被推着往前走。

唯一一次抗争，便是为了私心不顾所有人劝阻推拒皇位。

可如今连这份私心也再无实现的可能，他再也没有资格去见那个想要陪伴的人了。

这天下女子，既然不是颜儿，旁的人如何与他而言都一样，于帝王而言，这般无情倒正好公正。

而他，好像也没了抗拒的理由。

既然他这辈子没法顺着心意活，至少别让手足同他一样受困。他若登位，他想保护的所有人，包括颜儿，都能平安喜乐。

如此看来，似也不亏。

“慢慢传出父王和我的消息吧。”他开口时声音很平，像是随口说了句天气不错，毫无悲喜：“办成之前，莫要节外生枝。”

楚承平愣了一瞬，肩头那座压了两年的大山，终于移开了少许，他长长呼出一口绷了两年的浊气，鲜活的喜色从眼底一层层漫上来：

“好！王兄放心，绝不透露。”

他心里清楚，这口风稍微露出去一点，便有一帮人赶来劝，有利益牵扯的定会想尽法子阻止，说不定还会坏事。这些他自然不会说。

安知闲点了点头，把那封密信往案角推了推，像把什么不该再惦记的东西收进了深处。

殿内静了片刻，楚承平满腔轻松的喜悦，对上安知闲的神色，不太好表露，张了张嘴，到底只拍了拍他的肩，手劲比往常重了几分：

“王兄，多谢。”

这声谢，他真心实意，他明白安知闲是被迫接手，为了百姓，为了在乎的人，也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