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蓉出宫前特意绕去明妃宫里讨了个恩典，准她在娘家住一夜，明日再回宫。

明妃笑着应下，还让人装了几匣子宫中吃食叫她带上。

热热闹闹吃完饭说完话，林婉蓉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径直挤进了颜玉轩。

老太太听说姐妹俩今夜要睡在一处，笑得直摇头，同林宴清说婉蓉这丫头成了亲还跟小时候一样黏妹妹。

又吩咐下去，明日都不必早起，谁也不许去颜玉轩吵，让林锦颜好生歇个够。

林锦颜梳洗完毕刚散了头发，见林婉蓉着中衣进来，往床里侧挪了挪，姐妹俩并头躺下。

二人挑着身边没写进信中的趣事畅聊，从顾棠新长的那颗牙说到赵老夫人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匹料子，从洪九的婚事说到过两日的喜宴，而后又说起后宫。

林婉蓉翻了个身，面朝林锦颜，拿着她洒落在枕边的发丝，在指尖缠绕：

“上个月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借着给母妃请安的由头进宫，在御花园里找丢失的荷包，找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告知于我，我便差人把她请到凤栖宫，给她赐座赏茶，笑着夸赞她针线活精巧，吩咐她回去绣一百个荷包送来，留着日后赏给下人。”

林锦颜扑哧一声笑开：

“皇后娘娘真是个妙人，逮了个现成的绣娘。”

林婉蓉哼笑，带着点气鼓鼓的跋扈劲儿：

“还有前儿，尚衣局那个新来的宫女，趁着裁夏衣的工夫往陛下跟前凑，我亲自带人去抓了个现行，让她在月底花会前，亲自给我赶做三身衣裳。”

林锦颜听得欣慰：“姐姐愈发厉害，完全能保护好自己，还能还手，这两年很辛苦吧？”

林婉蓉笑意淡了些许，松开林锦颜的发丝转身平躺：

“不辛苦，你走时给我留的信帮了我很多。”

她嘴上说得轻巧，笑意也挂得妥帖，可那笑到了眼底，便薄得只剩一层浮光。

盯着帐顶的花纹发了会儿呆，才翻过身来，正色看着林锦颜，把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颜儿，你两年前离京虽是走得急，却备了那么多书信。亲朋故旧都有，陛下那里我也瞧见过。

瞧着像是早就备下的，这情景和你幼时受伤离京，极像。”

她面带正色，一双杏眼直直盯着林锦颜：

“当年受伤，你也准备好了是吗？”

林锦颜握住她的手，声音发柔：

“姐姐，都过去了……”

林婉蓉语气郑重将她打断：

“没过去！也过不去。颜儿，两年前你走没多久，从我知道你给所有亲朋都留了信开始，我便在想这件事了。

以前你说过，要我守在祖母面前代你尽孝，那时候你是不是就盘算过会遇危险，担心危及性命，故而准备那些？

当年的事，你是拿命去作赌了是吗？”

对上林婉蓉执拗的眸子，林锦颜点了点头：

“当年确实提前知晓，借着重伤避开京都，也是为两家人谋个后路。如今，都好了。姐姐，危险都过去了，你信我。”

想起遭楚承曜挟持的情景，林婉蓉心疼之余，又恨自个儿无用：

“我就知道……傻丫头，怎么就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呢？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涉险……”

瞧着林婉蓉红了眼，林锦颜忙连连保证，以后不涉险境，不会再不告而别，好说歹说半晌，才得到林婉蓉的信任。

“那你和安老板？”

林锦颜已经过了议亲的年纪，以后长留京都，势必要开始相看了，林婉蓉得问清楚，才知晓要如何帮。

猛然听到安知闲，林锦颜神色不可自控地黯淡了一瞬：

“安老板……有他的抱负。陛下对姐姐一往情深，后宫只姐姐一人，古往今来也属特例，纵如此姐姐对后宫的日子深切体会后，应当也不喜欢。

我与姐姐是一样的，不喜日日提防，提防旁的女子、提防枕边人何日变心、提防祸及家人……

姐姐，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完全不对等，丝毫不能掌控，日日心慌……”

她叹了口气，重新堆起笑意来：

“我既不想和皇室牵扯，也不能自私地让他放弃抱负，眼下这般才是最好。”

林婉蓉是过来人，林锦颜说的这些她感同身受，可她已经深陷局中，难道还要让妹妹也如此吗？

她看得出来，林锦颜对安知闲并非嘴里说的无情，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不愿再提这些，惹妹妹烦忧，她转而说起旁的，林锦颜絮絮叨叨陪她聊，声音越说越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林婉蓉轻手轻脚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的睡颜，先是因妹妹回来勾唇笑开，又想到旁的慢慢散了笑意。

抬手抚上肚子，她眼底晦暗不明，打定了主意，私下找白伊然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