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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涛抬起头,泪眼朦胧。
“因为他蠢。”何天承声线平静,如叙旧事,“何宝融自始至终未曾乱过阵脚,你爹却处处自以为得计。他将刀递到对手手中,再问对手为何杀他——这不是蠢,是什么?”
何涛僵住了。
“你呢?”何天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比你爹聪明多少?”
何涛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萧智藏要杀你,你毫无防备。萧衍放走海宝儿旧部,你毫无察觉。何宝融杀你爹时,你连与他拼命的勇气都无。”何天承声线愈冷,“你爹不堪大用,你——比他强多少?”
何涛跪伏于地,浑身哆嗦。他想反驳,可老祖所言字字属实。他被仇恨蒙蔽,被愤怒驱使,自以为受害者,却忘了——在这盘棋中,他从来都不是棋手。
“老祖。”他的声音沙哑,“晚辈知错了。求老祖指点。”
何天承凝视他许久。
“何涛,你忠心耿耿,老祖知晓。”声线忽然和缓,“可狠辣不够。谋略、手段、城府——这些,你都没有。”
何涛低下头,不敢接话。
“何宝融不同。”何天承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何家交到他手中,不会亡,却也不会强。他能守住何家数百年基业,却做不到让何家君临天下。”
他收回目光,一字一顿:“而你爹,本是我选中的人。”
何涛猛然抬头。
“你以为我为何让何庸去夺皇城?”何天承继续说,“你以为我为何立‘先达者为君,后达者辅之’的规矩?就因为何宝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何庸——他有野心,有胆量,有狠劲。他是最适合做靖朝开国之君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可他太蠢了。蠢到被何宝融算计而不自知。”
何涛泪流满面。他爹,果真是老祖选中的人。他爹,本可成为靖朝开国之君。这一切,都被何宝融毁了。
“老祖。”他的声音发颤,“晚辈愿替父完成老祖嘱托。愿替何家打下靖朝天下。愿——”
“你?”何天承打断他,目光审视,“你凭什么?!”
何涛咬牙:“凭晚辈这条命。”
何天承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如刀锋上的寒光,其中却有一种何涛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历经无数岁月后的欣慰。
“何涛,你愿为老祖死吗?”
何涛毫不犹豫:“愿意。”
“若老祖现在就想要你的命呢?”
何涛依旧毫不犹豫:“那就拿去!”
何天承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点亮——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好。”他点头,“何涛,你有储君之姿。”
何涛跪伏于地,浑身更加剧震。储君之姿。老祖说他有储君之姿。
“可储君非仅凭忠心便能为。”何天承声线陡然严厉,“你需要磨砺,需要手段,需要城府。你需要知何时该狠,何时该忍,何时该杀人,何时该饶人。”
他一字一顿:“你能做到吗?”
何涛咬牙,重重点头:“能!!”
何天承满意颔首,抬手击掌。声音在空旷石殿中回荡。
殿门无声开启。两名白衣护卫押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走了进来。
萧智藏。
他双手反绑,口中塞布,满脸惊惧。衣衫破碎,遍体鳞伤,有些伤口还在渗血。他被推搡着跪倒在石台前,抬头看到何涛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何涛俯视着他,想用目光将他吞噬。
“萧智藏,你以为你做的事,老祖我不知?”何天承冷哼一声,“你以为何宝融能护住你?”
萧智藏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口中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何天承看向何涛:“他交给你了。”
何涛起身,从腰间抽出短刀。刀锋上映着他脸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他走到萧智藏面前,狠厉十足。
“萧智藏,你割了我的喉咙。”他冷静得可怕,“现在,我还给你。”
刀落。
一刀封喉。鲜血喷涌,溅了何涛满脸。萧智藏的身体剧烈抽搐,缓缓倒在血泊中,眼睛圆睁,瞳孔中映着摇曳的烛火。
何涛立于尸体前,浑身浴血,大口喘息,目光却未曾躲闪。他盯着萧智藏的尸体看了良久,转过身面对何天承。
“老祖,晚辈报仇了。”
何天承看着他,没有赞许,没有欣慰,只是淡淡点头。
“还不够。”
何涛一怔。
“你以为杀了萧智藏就够了?替父报仇就够了?”何天承声线再次变得毫无温度,“何涛,你太天真了。”
他从石台上站起,一步步走向何涛。半边身体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半边身体却生机勃勃,诡异得令人心悸。他立于何涛面前,压迫感震荡不止。
“何涛,你有储君之姿。可储君不是你这样的。你太弱了。修为不够,手段不够,城府不够。你连萧智藏都打不过,凭什么与何宝融斗?”
何涛面色惨白:“老祖,晚辈——”
“所以,我要你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