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45: A throat Slit in Return； willing to die for the Ancestor.

皇城一夜化为废墟的消息，三日内传遍大武王朝。

大武王朝的局势自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人都以为朝廷气数已尽。皇城倾覆，天子逃亡，太傅下落不明，这天下该换主人了。

北盟在并州称帝，国号“北燕”。西平军拿下凉州全境，马氏自称“大凉王”。东边的几股势力互相吞并，最后只剩下三家，各占一隅，谁也不服谁。

可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萧衍。

他没有去投靠任何一方，而是带着徐扬二州的兵马，一路北上，连克三州，将朝廷的旗帜重新插在了被叛军占领的城头。他的军队纪律严明，不扰民，不劫掠，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迎。

一个月之内，他连下五城，收服了两个州，将朝廷的势力范围从皇城废墟扩展到了整个徐州甚至更远的地方。他的名声，从“叛臣”变成了“忠臣”，从“萧大都督”变成了“萧侯爷”。

可他没有称帝，没有自立，甚至没有自称“摄政”。他只是在每收复一座城池之后，在城头插上大武的旗帜，然后继续北上。

彭城临时府衙，萧衍立于舆图之前，身后是三十余名萧家长老与徐扬二州将领。他手中握着那封从皇城废墟中掘出的、沾满血迹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衍忠贞不二，护国有功，加封‘建阳县侯’，总领东南军政，兼摄六州都督。钦此。”

圣旨是武承煜逃离皇城前所拟。他用“护国”二字，用“加封”二字——在世人眼中，他萧衍就是王朝柱石。

可萧衍终究没有等来正式的册封。

他凝视舆图上那片皇城废墟，沉默良久，蓦然转身。

“传令，全军西进，勤王护驾。”

一将出列：“侯爷，北盟已在并州称帝，西平军于凉州建国。我军西进——”

“西进。”萧衍声线沉稳，不容置喙，“朝廷尚在，陛下尚存。皇城可重建，朝廷威仪不可失。”

他一字一顿：“我萧衍，大武之臣。大武天下，我来守。”

三十余将领齐齐单膝跪地：“谨遵侯爷之令！”

萧衍转身，目光沉郁：“少主，你让我拖，我拖了。你让我等，我等了。可你没说，若你消失了或死了，我该如何。”他低声自语，“所以，我不信你死了。待你归来时，我要让你看到一个完完整整的大武。”

他大步而出，翻身上马，向西疾驰。

皇城废墟的消息传入归墟境时，何宝融正在议事殿中向老祖何天承禀报。

“海宝儿下落不明，皇城倾覆，何庸身死。”他跪于石殿，声线平稳，“何伯、何仲肉身尽毁，神魂尚存。何涛遁逃。”

石台上那道身影沉默了许久。

“何伯、何仲也死了？”何天承的声音淡漠如冰。

“是。死于海宝儿启用的皇城大阵。”

何天承再度沉默。殿外云海翻涌，呜咽如泣。

“很好。”他终于开口，只此二字。

“何庸父子，不堪大用。”何天承的声音自石台传来，“何宝融，从今日起，何家诸事由你全权处置。何家的未来，交予你了。”

何宝融额头贴地：“晚辈定不负所托。”

“去吧。”

何宝融起身，退出石殿。殿门阖上的刹那，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海宝儿消失，何庸身死，何涛遁逃——这盘棋，他赢了。他立于云阶之上，望着翻涌的云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今日起，何家再无对手。

石殿重归死寂。

“出来吧。”

声音依旧淡漠如冰。

殿角阴影微动。何涛从石柱后走出，脚步虚浮，面白如纸。他的脖颈上横着一道浅淡红痕——萧智藏割喉留下的印记，虽被承天令修复，却如一条蜈蚣匍匐于皮肉之上，触目惊心。

他行至石台前，重重跪倒。膝盖撞击冰冷石板，闷响如鼓。

“老祖……”他悲愤交加，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晚辈有冤。”

何天承未曾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何涛额头贴地，一字一句将这些天的遭遇吐出。从何庸奉命兵分两路，到萧衍放走海宝儿旧部，到萧智藏奉何宝融之命截杀他，到承天令救命——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

“老祖，晚辈亲眼所见。”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家主杀了我爹。他并非死于皇城大阵，是家主亲手所杀。一掌碎胸，五脏俱裂，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何天承缓缓睁眼。那双眸中有腐朽的死灰，也有被压抑很久的、炽烈如岩浆的东西。他看向何涛，目光在他颈间红痕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爹确实不堪大用。”声音还是那么淡漠。

何涛浑身剧颤。他以为老祖会震怒，会为他主持公道，等来的却只有这几个字。

“可他是为老祖死的！”何涛声线陡然拔高，再无顾忌，“他率五百何家精锐攻打皇城，是为完成老祖嘱托！他被何宝融算计，是因他相信何宝融不会杀他！他——”

“够了。”何天承声音不大，那两个字却如两座山岳，将何涛余下的话语尽数碾压。

何涛跪伏于地，浑身发抖，泪水无声滑落。他不甘。他不服。他爹死在何宝融手上，老祖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给。

“何涛。”何天承忽然开口，声线较方才柔和了几分——那并非真正的柔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带着深意的平和，“你可知你爹为何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