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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柔和的光晕。见我回头,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晚上吃完饭,父亲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台灯的光晕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跳跃。
“今天在晓晓家复习得怎么样?”他放下报纸。
“还行。”我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爸,姜玉凤……被学校逼着选理科了。”
父亲的动作顿住了。他摘下老花镜,用指腹慢慢擦拭镜片,沉默了好一会儿。
“玉凤那孩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不容易。她爸走那年,她才上初一吧?我记得追悼会那天,她就站在最前面,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中考,她是全市第一。”
我等着他继续说。
“有时候啊,”父亲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我,那目光里有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一个人太优秀,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学校要名气,要升学率,要竞赛奖牌。她那样的学生,在有些人眼里,不是个孩子,是个……是个筹码。”
筹码。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紧。
“那她……就不能自己选吗?”
“能啊。”父亲叹了口气,“当然能。可是选了之后呢?特困补助要不要?竞赛保送的机会要不要?弟弟上学的钱哪里来?小羽啊,这世上有些选择,看起来是两条路,其实只有一条能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球鞋鞋尖。鞋面上沾着今天路上的灰尘,在灯光下显出灰扑扑的颜色。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和晓晓……我们其实很幸运,对吗?”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凛冽干燥的气息。
“幸运不幸运,看你怎么想。”他的背影在窗前显得格外挺拔,“重要的是,既然有得选,就选那条让自己以后不后悔的路。至于玉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她的战场不在文科理科,在更远的地方。”
他关好窗,转身看我:“给张晓辉回信了吗?”
“回了。下午和晓晓一起寄的挂号信。”
“那就好。”父亲点了点头,“朋友之间,有些话不用说透,但得让人知道,你记着呢。”
他又坐回藤椅,重新拿起报纸。但我知道,这个话题在他心里还没有结束。果然,过了几分钟,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
“小羽,你记住。人生有很多种活法,不是只有一条路是对的。玉凤选理,是她现在的路。你们选文,是你们的路。每条路都有它的难处,也都有它的风景。重要的是走的时候,心里要明白为什么选这条路,以后回头看,能不能说一句‘我不后悔’。”
我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回到自己房间,我拧亮台灯。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在所有这些的最上面,是今天张晓辉来信的那个空信封。我拿起信封,又看了看右下角那行熟悉的字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朦胧的光带。
1996年12月14日,就这样过去了。
七十里外有信来,信里有别人的冬天。
而我们自己的冬天,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