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1998年6月27日,星期六,农历六月初四,晴。
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音乐楼走廊的地砖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游移,像一场无声的雪。
最后一科历史考完,收卷铃响时我放下笔。
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卷,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从前往后推进。
我坐在第三排,看见莉莉在我斜后方隔着两排的位置。
她翻卷子的动作比昨天更利落,没有停顿。
交完卷站起来时,她的座位已经空了。
课桌上什么都没留下——笔袋、草稿纸、水瓶,全被她带走了。
像一片叶子从树梢松开,风还没来就已经自己飘走了。
“莉莉呢?”
晓晓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支蓝色圆珠笔,笔帽没来得及盖上。
“考完就走了。”我把笔袋塞进书包,“琴房。”
音乐楼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
我上二楼时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木质的楼梯扶手被无数双手摸得光滑发亮,在午后斜照里泛着温润的光。
走到琴房门口时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暖黄的日光从缝隙漏出来,落在走廊地砖上。
我没有敲门。
从门缝看进去,莉莉坐在钢琴凳上。
背影挺直,后颈那截皮肤在光里白得像瓷。
琴谱架上的乐谱已经翻到车尔尼练习曲那一页,纸角被风按下去又弹起来。
窗户开着,风从窗外涌进来。
莉莉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两拍。
然后落下去。
第一个音。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连成一条线。
她弹得并不快,每一个音都稳稳地按下去又抬起来。
指腹触键的力度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没伸手去拨。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走廊里的光在她弹到第几小节的时候移了一寸,照在门框边缘。
像一条正在缓慢爬行的线。
莉莉弹到了那段——我知道她弹到了。
琴房里的声音在某个瞬间顿了一下。
一个极短的停顿,短到几乎听不出来。
像一道本来笔直的线在中间被轻轻碰了一下,弯了一瞬又弹回原处。
那是三天前她按的那个黑键的位置。
但她的手没有停。
那个音被她按下去,融进了整首曲子里。
没有被刻意放慢或避让,就那么顺滑地滑了过去。
像一个人曾经在一扇门前站了很久,终于走过去时没有回头。
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她没有停。
琴声从琴房里涌出来,穿过门缝,穿过走廊。
被六月的风裹着飘到音乐楼外面的操场上。
我闭了一下眼睛。
想起三天前她坐在同一张琴凳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想起那个孤零零的、沉闷的黑键,被按下去之后就没有松开。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时,风正好从窗外灌进去。
把琴谱架上什么东西吹动了——一小块折过的草稿纸。
被吹到空中翻了半个圈,飘落在琴键最右边的几个高音区上。
像一枚白色的印章盖在了整首曲子的结尾。
琴声停了。
莉莉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轻轻放回膝盖上。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片落在琴键上的草稿纸捡起来看了看。
隔得远我没看清纸上面写了什么。
可能是那行“车尔尼599,第38条。1998年6月24日,弹完。”
她把那张纸对折,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动作很轻,像收一件已经完成了的东西。
完成了,就不需要再拿出来看了。
我把门推开半寸,轻声问:“弹完了?”
莉莉转过头。
逆光里她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中,但嘴角的弧度看得清楚。
“嗯。”她把琴盖轻轻合上,“弹完了。”
她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伸手把那扇开着的窗户拉了回来。
“咔嗒”一声,窗框抵住窗台。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窗台,双手撑在窗沿上。
整个人被下午的阳光从身后照过来,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我暑假去郑州。”莉莉说这话时,手指在琴盖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罗老师推荐的集训营,两周。”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去学点东西,换个地方喘口气。琴房的空气,我吸够了。”
“什么时候走?”我问。
“7月1号。正好跟晓晓一趟车。”
莉莉说这话时,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来。
侧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小小的,圆形的,微凉。
一枚黑色琴键贴片,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被按过很多次。
我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她。
“拆下来的。”莉莉说,“那架钢琴换了新的,旧的都拆了,换下来的零件堆在柜子里。我拿了一枚。”
“第七个。”她停了一下,“留着也没用。给你。”
“我不想要。”我摊开手掌,看着那枚贴片上的磨损痕迹。
“那就留着当书签。”莉莉没有拿回去。
“放在书里,翻到的时候就提醒自己——有些事弹完了就是弹完了。”
她走出琴房,往楼梯口走去。
校服下摆被风吹起又落下,脚步比前几天稳。
每一步都踩在节奏里。
“对了。”她走到楼梯口时停下,侧过半个身子。
“那支笔,你留着用。我说过不需要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