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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手指在桌面上一划:“这个方向是对的。但你把‘无穷小’写成‘很小的数’了。无穷小不是一个数,是一个过程。它在动,不在那儿站着。”
“过程。”我把笔搁下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它在往零走,但你永远不能把零写上去。你写零,它就不动了。”姜玉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重新拿起笔,把那个地方改了一下。
姜玉凤在对面看着,目光落在我笔尖上的时候很专注,像在检查一道实验数据。
“御弟哥哥,”姜玉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随口想起的事,“你昨天那四张政治框架纸,我回去想了想。”
“怎么了?”我抬起头。
“你拿来我看看。”姜玉凤把手掌朝上摊开在桌面上,手指朝我勾了一下。
我从桌角把那四张纸拿起来,隔着桌子递过去。
姜玉凤接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的边缘,像拿一件容易折坏的东西。
她把四张纸在桌面上铺开,一张一张排好——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人生观,四张并排。
她看得很慢。目光从第一张的顶部开始往下走,一行一行,每一个箭头、每一个红蓝黑的标记都跟着看过去。
翻到唯物论那张右下角那朵藤萝花的时候,姜玉凤的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花瓣的红蓝两色在灯下叠出深浅不一的色块。
花心里那个“A”被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像在确认那是一个字还是一笔画。
“这朵花画得挺好。”姜玉凤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但花心里这个‘A’——”
“随便画的。”我把手搁在桌沿上,指尖在木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知道是随便画的。”姜玉凤把那朵花又看了一眼,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一点点。
“但你画的时候用了两种颜色。红色画花瓣,蓝色点花心。”姜玉凤的手指在那朵花上方悬了一拍,“以后你画每一科的框架,都可以用这个方法。一色标核心,二色标延伸,三色标易错。比单纯记笔记强。”
她把四张框架纸叠好,放在桌面上推回来。
手指离开纸面的那一瞬,姜玉凤的拇指在纸缘上多停了一拍,像把什么东西按进了纸里才松手。
然后她从自己的帆布袋里抽出一本笔记本。
浅灰色的硬壳封面,和刚才那本不一样。这一本更厚,书脊用透明胶带缠过一道,胶带边缘已经微微发黄,但整本笔记平平整整。
“你看看这个。”姜玉凤把笔记本推过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六科压缩——物理、化学、生物、数学、语文、英语。”
下面画了一张总表。横轴是科目,纵轴是章节,每一个交叉点上都标着一个数字,像一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坐标。
“这是第一遍。”姜玉凤指着那张表说,声音放得很平。
“把六科的所有知识点列出来,不分主次,全部过一遍。你把书翻开,每一章每一节都标出来,写在这张表上。写完之后你就知道,六科一共有多少个知识点。”姜玉凤的指尖沿着表的横轴缓缓划过去,像在丈量一段路程。
“有多少?”我盯着那张表,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方阵上。
“两千三百多个。”姜玉凤把手指点在表的最右下角,那里写着一个数字。
笔迹比旁边的都要重,蓝黑色的墨把纸面压出了浅浅的凹痕。她在那一点上又按了一下,指腹压着那个数字。
“这是第一遍。这叫‘把书读薄’。”姜玉凤抬起目光看了我一眼,声音落得很稳。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一会儿。
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成整齐的方阵,像一支列队完毕的军队,安静地等在纸面上。
纸页的边缘被翻得微微起毛,有些数字旁边用铅笔打了极小的钩,有些画了问号,有些被红笔圈了又划掉,划掉的痕迹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第二遍,”姜玉凤翻到笔记本的第三页,手指在纸面上一敲,“开始归类。把这两千多个知识点按‘必考’‘常考’‘少考’‘不考’分成四堆。必考的那一堆用红笔圈出来,常考的用蓝笔。少考和不考的直接划掉。”
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笔记本的页边画了一道,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短的,然后一段极短的。
“这是第四遍。”姜玉凤把笔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拍。
“把二十张纸再压缩成十张。十张再压成五张。最后每一科只剩下一张纸。这一张纸上的东西,就是你走进考场之前最后看的东西。”姜玉凤的手指在桌面上从右往左划了一道,像在推一扇关上的门。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两行字,一行写着“语文:四页”,一行写着“历史:三页”,中间用箭头连着。
“这一页是我给自己看的。每一科最后压缩到几页,写在上面。”姜玉凤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压了一下。
“这叫‘把书读厚’。因为你每压一次,都要把知识点重新理解一遍。不是抄,是重新消化。”姜玉凤的拇指在封面的透明胶带上蹭了一下,像在抚一道旧痕。
我把那本笔记本合上,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抚了一下。
浅灰色的硬壳,边角磨得发白,透明胶带缠过的那一道微微凸起,像一道已经结了痂的疤。
“御弟哥哥,”姜玉凤把笔记本收回帆布袋里,拉链拉上的声音细密而均匀,“你政治这四张框架纸,比我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