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晓晓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像说给自己听。

我抱着晓晓没有松手。晓晓的体温从胸口传过来，一路漫到手臂，漫到指尖。晓晓头发上那股淡香被车上的闷热和一路的风尘裹着，底子没变，像一根线头，轻轻一拉就能找到线团。

我们站在车站出站口的水泥地上。旁边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身边擦过去。风从站台方向吹过来，把晓晓的短发吹起来扫在我脸上，发梢扫过我的嘴角，痒痒的。

晓晓在我怀里站了很久。比我想象的久。比她能站的时间久。像一个人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然后晓晓动了动。手臂从我肋下松开，手指从我后背t恤上收回来。指尖在我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像盖了一个章，然后滑下去。晓晓从我的怀里退开。退了一步。

晓晓抬头看我。眼眶有一点红。鼻尖也有一点红。嘴角却弯着，那道弧从左边慢慢弯到右边，停在那里，稳住了。

“你晒黑了。”晓晓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尾音往下一沉。

“哪有？”我说。

“比走的时候黑了一圈。”晓晓说，抬起手，指尖在我脸颊上碰了一下，像在确认一层什么东西的厚度，“不过精神了。”

晓晓把手收回去。弯腰从地上捡起帆布包，拍了拍底部的灰，重新挎在肩上。

“走吧。”晓晓说。

我伸手把帆布包从晓晓肩上拿下来。晓晓愣了一下，但没拦。

“我拎着。”我说。

“沉。”晓晓说。

“不沉。”我说，把包带绕在手腕上拎稳。包确实沉，手腕被往下坠了一下，我稳住了。

晓晓看了我一眼，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一截，没再说什么。晓晓侧过身和我并排往车站外面走。出站口的水泥地刚洒过水，踩上去有一点点潮。晓晓的金色凉鞋踩在水渍上，脚后跟溅起一小片细密的水花，在夕阳里亮了一下又落下。

我拎着帆布包走在晓晓左手边。晓晓的肩膀离我的肩膀大约一拳远。风吹过来的时候晓晓的短发被掀动了一下，发梢扫过肩头，有几缕蹭到了我的手臂。

走到车站门口的小卖部前面，我停了一下。

“等一下。”我说，把帆布包搁在地上。

晓晓站在小卖部门口看我，歪了一下头。我走进去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北冰洋，瓶身凝着水珠，隔着玻璃门都能感觉到凉意。老板娘接过钱，找零的时候叮叮当当落在玻璃柜台上。我把两瓶北冰洋拿在手里，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小卖部门口的水泥地上，洇开两个深色的圆点。

走出来递了一瓶给晓晓。晓晓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晓晓的指尖温热，被我手上凝的冰水激了一下，微微缩了一下，又伸过来接稳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晓晓说，手指在瓶盖上刮了一下，把凝结的水珠抹掉，瓶盖一撬，“嗤”的一声，一小股白雾腾起来。

“忘不了。”我说，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晓晓仰头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北冰洋的甜味从嘴角渗出来一小滴，晓晓用手背蹭了一下，动作很快很随意。

“走吧。”晓晓说，握着瓶子往前走了一步。

我拎起帆布包跟上去。走到自行车旁边，我把包挂在车把上，跨上车蹬了两步。晓晓侧身坐上后座，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侧，掌心贴着衬衫的布料传来一点点温热。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羽哥哥。”晓晓在后座上叫了一声。

“嗯？”我捏了一下车闸，速度放慢了一些。

“你猜我现在最想吃什么？”晓晓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尾音往上翘。

“麻辣烫。”我说。

晓晓在我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麻辣烫——女生的最爱，当然你也不例外。”我说，“而且每次你都要多加粉条。”

晓晓笑了一声。那声笑被风送进我耳朵里，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把车头拐了个弯往采油厂商业街方向骑。骑过两个路口，拐进那条窄一些的巷子。麻辣烫店在巷子中间，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混着花椒的麻香飘出来，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老板娘坐在门口的矮凳上串签子，抬头看见我们，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来了？这是刚下车吧？快进来坐吧！”老板娘问。

“嗯，阿姨，刚从郑州回来，颠簸了一路，肚子都要饿扁了，来垫吧垫吧。”晓晓从后座上跳下来开心地与老板娘打着招呼。

我从车把上取下帆布包背上，将车锁在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然后进到店里坐在晓晓对面。桌子是那种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的小方桌，桌角压着一卷卫生纸。晓晓已经拿起了夹子和不锈钢盆，站起来往冰柜那边走。

“你要什么？”晓晓侧过头问我。

“老样子。”我说。

晓晓点了点头，拉开冰柜的玻璃门，夹子伸进去一样一样地夹。生菜、豆皮、藕片、粉丝、海带、鹌鹑蛋、火腿肠。夹完我的那份，晓晓又夹自己那份，多加了一份粉丝。晓晓把两个不锈钢盆端到灶台前面，老板娘接过盆把串好的签子往锅里下。

我们坐回位置上。晓晓从筷子筒里抽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我，一双自己拿着，在塑料桌布上轻轻磕了一下对齐。

“你一个人坐车回来的？”我问。

“嗯。我妈送我到车站，帮我买了票，看着我上车才走的。”晓晓说，手指在筷子上慢慢转了一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