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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送我回来,我说不用,店里忙。”
“沈阿姨那边还好吗?”我问。
“挺好的。周姨给她安排了宿舍,离店里走路十分钟。她现在每天按时上下班,比在油田开服装店的时候还规律。”晓晓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她还胖了一点,说郑州的饭比油田好吃。”
麻辣烫端上来了。两个大碗,红油汤底,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晓晓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藕,吹了两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一下,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还是这个味。”晓晓说,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又夹起一筷子粉丝,“郑州的麻辣烫是甜的,难吃死了。”
我笑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辣味从舌尖漫开,花椒的麻在后槽牙的位置慢慢渗出来。辣得刚好,麻得也刚好。
晓晓吃着吃着抬起头看我,筷子上夹着一片生菜停在半空。“你吃辣的水平有没有长进?”
“你说呢?”我说。
“肯定没有。”晓晓笑了一声,把生菜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两下又瘦下去。
吃到一半,晓晓放下筷子,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来。我打开看了一眼,是周老板写的推荐信。字迹工整,抬头写着“郑州银基商贸城”几个字,正文里有一句“该生在我店工作期间表现优异,特此推荐”。落款处盖了一个红色的小圆章。
“周姨非要给我写,我说不用,她说‘拿着,以后万一用得上’。”晓晓说,筷子在碗里点了两下。
我把信折好推回去。“周姨人真好。”
“嗯。”晓晓把信收进包里,又补了一句,“她给我结了一千八百五,全勤还多给了五十。我说不要,她塞我包里了。”
“那你留着。”我说。
“我留着以后去郑州找你玩用。”晓晓说,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嘴角弯着。
我抬起头看晓晓。晓晓低着头吃粉丝,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对了。”晓晓忽然抬起头,“杨莹上次说的郑大那个红砖图书馆,我这次路过看到了。从外面看,窗户真的是彩色的。阳光从外面照进去,在墙上投出红的蓝的光斑。”
“你去了郑大?”我问。
“坐公交路过,没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晓晓说,筷子在碗里点了一下,“大学路那条街的梧桐树,比咱们学校后门那排粗多了。叶子密得把天都遮住了。”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大学路。梧桐树。红砖图书馆的彩色窗户。
吃完麻辣烫出来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巷子照得暖融融的。我骑车载着晓晓往钻井公司家属院方向走。巷子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在路灯上面连成一片暗影,风从树梢中间穿过去,叶子翻动的声音沙沙的。晓晓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搭在我腰侧,手指轻轻攥着我的衬衫布料,不紧,但一直没松。
骑到钻井公司家属院门口,我捏了车闸。铁门关着,旁边的小门开着。门卫室的灯亮着,窗户半开,里面传出来电视的声音,是《新闻联播》的片头。
“到了。”我说。
晓晓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在铁门旁边。我从车把上把帆布包取下来递给晓晓。
“我爸上班还没回来。”晓晓接过包,侧头看了一眼家属院里,三楼她家的窗户暗着,“我跟他说了你来接我,让他安心上班。”
我点了点头。
“他说行。”晓晓把帆布包抱在胸前,两只手搭在包顶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我,“他说有你接他放心。”
我搓了一下后脖子,耳根热了一下。
“羽哥哥。”晓晓叫我。
“嗯?”我应道。
晓晓从铁门旁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我面前。路灯的光从晓晓头顶照下来,齐肩短发被镀了一层暖边,发尾内扣的弧度被光勾得分明。晓晓仰着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拍。
“有你就够了。”晓晓说。
这句话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晓晓面前根本听不清。但晓晓说了。说得稳稳的,每个字都落得很实。说完之后晓晓抿了一下嘴,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在等一个回答。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了一下。嘴角自己咧开了,咧得有点大,收都收不住。我抬起手搓了一下后脑勺,又搓了一下。手放下来的时候在裤缝上按了一下。最后只从嘴里出来两个字。
“嘿嘿。”
晓晓看着我那副样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那道弧从左边弯到右边,弯到一半就收住了,但眼睛里的光没收住,亮亮地晃了一下。
“傻样。”晓晓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尾音软软地沉下去。
晓晓转身推开小门走进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在门框旁边侧过半个身子看我。
“明天见。”晓晓说。
“明天见。”我说。
晓晓笑了一下,转身往里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串上拴着那个红色平安结,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门开了,晓晓的身影被楼道吞进去。三楼的窗户过了一会儿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小块被焐热的方糖。
我跨上车往家的方向骑。风从背后吹过来把t恤的下摆鼓起来又贴回去。巷子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在路灯上面连成一片暗影。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骑得很慢。嘴角还弯着,收不回来,也不想收。
骑到我家巷口的时候,我把车拐进去。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藤萝架在暮色里沉成一片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