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3日 星期六 农历二月十七 天气：晴，南风转北风，午后风大 上午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花开得密了，紫紫的一串一串，藏在嫩叶中间。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北风，有点凉。”晓晓把水壶递过来，手在风里缩了缩。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今天数学压轴专练？”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偏过头看我。

“嗯。罗老师昨天说的。”我把水壶还给她。

“你昨晚把海淀卷第二套的大题又看了一遍？”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抬眼看我。

“看了。那道圆锥曲线的判别式，按李建军说的方法重新做了一遍。”我推着车往前走。

“做出来了？”晓晓跟上我。

“做出来了。步骤分拿全了。”我点了点头。

“那就行。”晓晓点了点头，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今天压轴题，你按步骤来。别跳步。”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罗杰老师发了一套压轴题专练。最后一道是函数综合，求参数范围。不是导数，不是解析几何。函数、不等式、分类讨论，揉在一起。

我拿起笔，从第一问开始做。第一问求定义域，做出来了。第二问求单调区间，做出来了。第三问，求参数范围。卡住了。

草稿纸上的公式推了一半，笔尖停在“a的取值范围”后面。怎么都推不下去。脑子里一团浆糊。分类讨论分到第三种情况，符号搞反了。重新推，又卡在同一个地方。

我把笔放下。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我看见铜鸟书签。它夹在政治压缩纸里，政治压缩纸摊在桌角。铜鸟的翅膀尖，正对着压轴题的最后一行。

我盯着铜鸟书签看了一会儿。想起姜玉凤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先证存在，再求具体。顺序不能反。”

先证存在。先证存在。我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了“存在”两个字。然后重新读题。

参数a存在。存在一个a，使得函数在区间内有解。先证存在，再求具体。

我重新推了一遍。从“存在”出发，设a存在，推导区间。分类讨论到第三种情况时，符号又差点写反。我停了一下，检查了一遍符号。对了。

推到最后一步，a的取值范围出来了。和答案对上了。

我把笔放下。手指上沾了墨水，蓝蓝的。英雄616的墨囊换了第三管。

“做出来了？”晓晓在旁边偏过头看我。

“做出来了。”我点了点头。

“最后一道？”晓晓把草稿纸抽过去看了一眼。

“嗯。”我把笔帽套上。

晓晓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细线。“你写‘存在’两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偏过头看她。

“我看见了。”晓晓把草稿纸还给我，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写。没慌。”

“我也差点慌。第三种情况符号又搞反了，差点没检查出来。”我把草稿纸收好。

“检查出来了就行。”晓晓把政治压缩纸往我这边推了推，“中午做海淀卷第三套的压轴。按今天这个方法做。”

“嗯。”我把政治压缩纸收进书包。

课间的时候，我从后门出去，绕到文（2）班门口看了一眼。李建军坐在靠窗第一排，桌上三本卷子。他低着头，笔尖飞快。桌上那个铁皮笔盒上，“别抬头”三个字还在。

“陈莫羽。”李建军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海淀卷第三套你做了没？”他问，把笔放下。

“做了。”我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

“压轴题做出来了吗？”李建军偏了偏头。

“做出来了。函数综合，先证存在再求具体。”我点了下头。

李建军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动。“你用的玉凤姐的方法？”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一下。

“只有她会这么教。”李建军放下笔，转过身面对我，手臂靠在桌沿上，“先证存在，再求具体。这方法不常规，但管用。她以前在油田图书馆也这么教过我。”

“姜玉凤教过你？”我往门口走了两步。

“教过。高一下学期，我在油田图书馆做函数题，卡住了。她坐我对面，看了我一眼，说‘先证存在，再求具体’。就一句话。说完就走了。”李建军把笔帽套上，手指在笔帽上按了按。

“然后呢？”我偏了偏头。

“然后我做出来了。”李建军把笔帽套上，手指在笔帽上按了按，“她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走吧。”李建军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中午我不休息，做两套卷子。你回去做你的。”

“嗯。”我转身走了。

走廊里，晓晓站在门口，看见我就迎上来。“又去看了？”

“看了。”我把手插进口袋。

“看见什么了？”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探究的光。

“还在写。没抬头。”我靠在门框上。

“就这些？”晓晓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凑近了些。

“李建军跟我说，姜玉凤以前也教过他。在油田图书馆。就一句话，‘先证存在，再求具体’。”我偏过头看她。

晓晓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些。“玉凤姐教过李建军？”

“嗯。”我点了点头。

“那玉凤姐知道李建军现在全年级第一吗？”晓晓偏过头看我，眉毛挑了挑。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画个勾。”我嘴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