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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垂在耳朵旁边,扫来扫去。
“难看死了。”我说。
“你才难看。”她嘴上这么说,但没摘下来。就顶着那个歪歪的柳条圈往前走,柳叶在风里甩一甩的。
三圈走完,我们停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跑道上,亮了一块。缝不大,细细的一道。但亮得扎眼,把煤渣跑道照出一小片白晃晃的光斑。
“三圈走完了。”晓晓转过身,面对着我。头上还顶着那个柳条圈。
“明天继续。”她把校服袖子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明天得带两颗糖。走完含一颗,免得嘴里泛苦。”
“你嘴里苦啊?”我笑了一声。
“你才苦。”晓晓抿着嘴笑了一下,伸手把柳条圈从头上摘下来,扣在我头上。“行了,你戴着吧。”
我伸手想摘,她按住我的手。“别摘。戴着好看。”
“好看什么。”
“就是好看。”她转身往教学楼走。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我跟在后面,头上顶着一个歪歪的柳条圈。走到教学楼门口,门卫李大爷正在扫地,看见我脑袋上的柳条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继续扫地。
我走进教室,王强从后排探出脑袋,看见我头上的柳条圈,嘴张成一个圆。“羽哥,你这造型挺别致啊。”王强从后排探出脑袋,看见我头上的柳条圈,嘴张成一个圆。
“晓晓编的。”我把书包放下来。
“哦——”王强拖长了声音,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去了。
回到座位上,我把柳条圈摘下来,放在桌角。然后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个本子,在“6月4日”后面写了一行字:“走了三圈,没咳。晓晓说,她妈也记本子。记的比她还细。连哪天笑得多、哪天笑少了都记。她看了心里堵了一下。又看到‘今天笑了三次’,在旁边画了一个勾。我也要在本子上画勾。晓晓说,她以后也要记。记日子。记哪天笑了。她编了个柳条圈,扣在我头上。不好看。但我没摘。”
写完了,把本子塞回去。柳条圈搁在桌角,歪歪的。我看了它一眼,忽然觉得,这东西虽然难看,但看着高兴。
你说人为什么要在操场上走圈?一圈一圈,走来走去,还是那个操场,还是那些煤渣。可走完了,心里那团湿棉花,就松了。有时候,动一动,比坐着想,管用。还有,走圈的时候,你会发现不止你一个人在走。晓晓在走。她妈在记。你走三圈,她记三行。谁也不比谁轻松。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走圈的时候,晓晓没看表。平时她走圈,隔一会儿看一眼手腕。今天一次没看。我也没有。
【钩子】三圈云缝。天边云裂一道缝,光漏下来。晓晓说,走完这三圈,明天继续。可明天,孙平老师开考前动员大班会。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5日。孙平老师开考前动员大班会。搪瓷缸放在讲台上,缸子掉了好几块漆。他说带过三届高三,这届最难:生病、缺考、复读生压境。停一下又说:“但你们也最扛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