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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一块略高的土坎坐下,默默观察。
她听清了那些嘈杂议论的内容。
这些人,都是从混沌各处逃难过来的。原因大同小异:命线之祸。有的是所在的“窝”被毒藤扫荡了,侥幸带着孩子逃出;有的是在分娩时遭遇黑色或其他诡异命线的袭击,九死一生逃到这里;还有的是眼看着孩子被命线缠上,拼命抢回一条小命,却无处可去。
她们把这片相对开阔(不易被毒藤悄无声息靠近)、又靠近一点水源(一条浑浊细小、带着怪味的水沟)的洼地,当作临时的避难所。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安全的庇护所,更要命的是,那种恐怖的命线,似乎能追踪到“新生”或“孱弱生命”聚集的气息,时不时就会在附近出现,拖走落单的人或孩子。
“昨晚……东边那块,又没了一个。”一个抱着枯瘦婴孩、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女人哑着嗓子说,“是‘黑索’(她们给那种纯黑色命线起的名字),直接从地里钻出来,缠住脚就拖走了……喊都来不及喊。”
周围一片压抑的死寂,只有几个孩子微弱的啜泣。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另一个年纪稍大、头发稀疏灰白的女人喃喃道,“要么饿死,要么被那东西拖走。”
“那能怎么办?我们有什么?赤手空拳,怎么跟那些鬼东西斗?”一个手臂上缠着脏布、布上渗着黑血的年轻女人激动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试过用石头砸,用木棍打……屁用没有!我男人……就是被活活勒死在我眼前的!”她说到最后,哽咽得说不下去。
人群再次沉默,只有绝望像冰冷的雾气,弥漫开来。
愧母坐在土坎上,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些和她一样伤痕累累、走投无路的母亲(或准母亲),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她救得了青叶和那个婴儿,救得了背上昏迷的小东西。可她救不了眼前这几百人。
赤手空拳……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残破的手。布条缝隙里,隐约可见发黑溃烂的皮肉和惨白的骨茬。
是啊,赤手空拳。面对那些坚硬如铁、滑溜如蛇、带着邪异力量的命线,血肉之躯,能做什么?
她想起了浅坑里,自己的眼泪让毒藤软了一下。
想起了凹洞里,自己的血让黑色命线出现了紊乱和松动。
眼泪……血……
还有那种“愿替子死”的念头……
这些东西,似乎对命线有某种奇特的干扰甚至克制作用。但太微弱了,太个人了。对付一条毒藤,或一条黑索,拼上命,或许能争得一丝喘息之机。可对付越来越多的命线,对付它们无孔不入的猎杀,这点微弱的力量,杯水车薪。
需要……更强大的东西。
一种能真正“斩断”命线的东西。
一种武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灼痛了愧母的脑子。
武器?什么武器?石头?木棍?显然不行。
命线惧怕什么?她的泪,她的血,还有那种纯粹的守护意念……
如果……把这些东西,集中起来?凝聚起来?做成一件……专门用来对付命线的“东西”?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模糊,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在这片绝望的洼地里,任何一点可能的方向,都像溺水者眼中的稻草。
愧母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牵扯着全身的伤口都在疼。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她撑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
愧母没有看她们,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洼地里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痛苦的脸。她的声音不大,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有些发颤,但却异常清晰,穿透了低沉的嘈杂:
“我们……不能等死。”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附近更多的人转过头,看向这个双手残废、站都站不稳,眼神却异常沉静(或者说,是绝望到极致后反而生出的一种奇异的冷静)的女人。
“赤手空拳……打不过。”愧母继续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得……有家伙。”
“家伙?”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什么家伙?你倒是变一个出来看看?”
愧母没理会她的嘲讽,她举起了自己那双裹着布条的手,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她缓缓地,一层层,解开了手上脏污的布条。
当那双血肉模糊、指骨外露、伤口发黑溃烂的手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双手太惨了。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好几个指头的末端白骨森森,黑黄的脓血混合着干涸的血痂,触目惊心。
“这……这是……”有人颤声问。
“黑索弄的。”愧母平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手,“为了……抢一个孩子。”
她放下手,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稳了稳身形,继续说:“我的血……溅到黑索上,它松了一下。我的眼泪……滴到毒藤上,它软了一下。”
她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上掠过:“我们的血……我们的眼泪……我们心里头,那份‘替孩子去死’的念头……那东西,怕这个。”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可这点东西,不够。”愧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太散了。得像……像打铁一样,把很多人的这份心意,这份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