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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钻进灰雾的第三个小时,林晚开始理解什么叫“走路走到腿不是自己的”。
灰雾不是雾,至少不完全是。它稠,沉,湿漉漉地扒在人脸上,吸进肺里带着股铁锈混着腐叶的味儿。能见度低得吓人,五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靠前面人腰上系的草绳牵着走——绳子是孟婆临行前搓的,浸过心跳灯笼里取出来的灯油,绳头上拴着片会发微光的鳞片,据说是敖璃身上褪下来的。
林晚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昭阳,后面是个叫“石鳞”的龙族战士,人如其名,皮肤粗粝得像风化的岩石。敖璃打头,白璎殿后,其他四个战士分散两侧,呈个松散的楔形往前挪。
脚底下根本没有路。只有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踩一个坑,拔出脚时带起股陈年的霉烂气。枯死的树从雾里伸出扭曲的枝干,像溺水者僵直的手指。偶尔能看见半埋在黑泥里的白骨,分不清是人是兽,空洞的眼眶望着灰蒙蒙的天。
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死的,只在树梢间发出些呜咽般的摩擦声。只有队伍自己发出的动静——粗重的呼吸,脚踩进烂泥的噗嗤声,皮甲和武器偶尔碰撞的闷响。这些声音在浓雾里被吸得干干净净,传不出多远就散了,反而让四周显得更死寂。
林晚左手掌心的灼烧感时强时弱。强的时候,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慢慢搅;弱的时候,就只剩点温吞吞的麻痒。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像昭阳路上教的那样——“别只用眼睛看,用你心里那团火去‘感觉’周围有什么‘不对’。”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雾,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雾。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她开始捕捉到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质地”。
有些区域的雾,摸起来(虽然她没真的伸手去摸)更“冷”,像冬天的井水;有些则更“黏”,带着种令人不安的滑腻感。偶尔会撞上一小片“空”的区域——不是没雾,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冷热,没有情绪,纯粹的虚无,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最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她能感觉到雾里藏着“视线”。
不是活物的注视。是更模糊、更弥散的东西,仿佛整片灰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半睡半醒的生命体,而他们这几个闯入者,像几只虫子爬过它的皮肤,引起了些微不足道的痒意。
“停。”
前面传来敖璃压低的声音。队伍立刻顿住,所有人半蹲下来,手按上武器。
林晚透过雾,勉强看到敖璃抬起一只手,做了个“侧耳听”的手势。她凝神去听,起初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但渐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烂泥里拖行的窸窣声。
声音从左前方传来,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石鳞无声地挪到她斜前方,半截身子挡在她和昭阳前面。林晚看见他后背肌肉绷紧,裸露的小臂上,淡青色的鳞片若隐若现。
窸窣声停了。
就在左前方约十步远的地方。
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但林晚手心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灼烧,是尖锐的、警告般的刺痛。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撞进她意识——黏糊糊的,湿哒哒的,带着股沼泽深处淤积了千百年的腐臭。
“下面!”她脱口而出。
几乎同时,他们脚下那片厚厚的腐殖质猛地拱起!
黑泥四溅,一条碗口粗、长满瘤节和苔藓的“东西”破土而出,像条巨大的蚯蚓,但前端裂开个不成形的口器,一圈圈细密的、泛着湿光的尖牙朝最前面的敖璃拦腰绞去!
敖璃没躲。
她迎着那东西踏前一步,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了柄短矛——矛身漆黑,矛头泛着青凛凛的光。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一记简洁狠厉的直刺。
噗嗤。
矛头精准地扎进口器正中央,穿透,从另一端冒出来。青色的光顺着矛身流窜,那“东西”发出声尖厉得不像活物的嘶叫,整个躯体疯狂扭动,扫断了好几棵枯树。
但敖璃的手稳得像铁铸的。她拧腕,横拉,短矛在怪物体内搅了个半圆,然后猛地抽出。
大股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汁液喷涌而出。那东西抽搐几下,轰然砸回泥里,不动了。
从暴起到结束,不过三四个呼吸。
敖璃甩了甩短矛上的污秽,蹲下身,用矛尖拨弄那尸体。白璎从队尾悄无声息地滑过来,蹲在另一边。
“是‘地虺’。”白璎轻声说,手指虚虚拂过尸体表面那些瘤节,“看这大小,至少在这片雾里活了上百年。不该主动袭击的……除非饿疯了,或者……”
“被什么东西驱赶了。”敖璃接道。她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眉头蹙起。
林晚还僵在原地,心脏狂跳。那东西扑出来的瞬间,她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拳,而那股浓烈的“恶心感”现在还没完全散去,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你刚才怎么知道它在下面?”石鳞回过头,铜铃大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我……”林晚咽了口唾沫,“感觉到的。很……恶心的感觉。”
昭阳凑过来,抓起她左手看了看。布条下的火焰印记正微微发着热。“是小桃姐姐说的那种‘感知’!”她眼睛发亮,“你能感觉到秽物的‘情绪’或者……‘状态’?”
“算不上情绪。”林晚抽回手,“更像……一种‘味道’。不好的味道。”
“那更好。”敖璃站起身,示意队伍继续前进,“省得我们踩雷。接下来你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