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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预备营地的面孔(4/6)

的大麦和菊苣根煮成的苦水。

士兵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没有人交谈,只有咀嚼声,吞咽声,还有偶尔被食物噎住的咳嗽声。

艾琳注意到,其他部队的老兵们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最后一餐,必须品尝每一口。他们不浪费一点食物,连面包屑都捡起来吃掉。有些人会把一部分食物藏起来。

卡娜吃了几口就停下来。她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看周围那些狼吞虎咽或细细咀嚼的人,突然失去了胃口。

“吃。”艾琳说,没有看她,“不饿也要吃。身体需要能量。你不知道下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卡娜点点头,强迫自己继续吃。咀嚼,吞咽,像完成一项任务。

饭后,有一段自由时间。士兵们可以做自己的事:擦枪,写信,睡觉,或者只是发呆。

艾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她在听,在感知这个地下空间。

咳嗽声。持续的,从各个角落传来的咳嗽。干咳,湿咳,撕心裂肺的咳。香槟的潮湿和白垩粉尘损害了肺,战壕里的毒气留下了后遗症,还有普通的感冒和感染。咳嗽是这里的背景音。

低语声。士兵们在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害怕被上帝或军官听到。有人在谈论家乡,有人在抱怨食物,有人在分享毫无根据的谣言:“听说俄国人快要投降了。”“听说美国人要参战了。”“听说这场攻势后战争就结束了。”

金属摩擦声。擦枪的声音,检查装备的声音,刀在磨刀石上滑动的声音。这些声音尖锐,刺耳,在石壁间反弹。

还有更深处的声音:压抑的哭泣。有人在哭,但努力不发出声音,只是肩膀颤抖,眼泪无声流下。可能是新兵,可能是老兵,可能只是今天特别难熬。

艾琳睁开眼睛。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马塞尔身上。

他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其他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铅笔。他在写东西,写得很慢,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思考,然后继续写。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泣,是紧张。

艾琳知道他在写什么。遗嘱。写下想说的话,留下地址,拜托战友如果自己死了,把信寄出去。这是一种仪式,一种与生命做最后连接的方式,一种试图在必然的消失中留下一点痕迹的尝试。

她没有打扰他。这是他的隐私,他的准备。每个人面对死亡的方式不同:有人写遗嘱,有人擦枪,有人祈祷,有人假装不在乎。

勒布朗在抽烟,一支接一支。拉斐尔盯着拱顶上的一处水渍,眼神空洞。亨利在读圣经,嘴唇微动发呆,盯着拱顶上的一处水渍,眼神空洞。

卡娜在照顾埃托瓦勒。她给小猫喂水,梳理毛发,小声对它说话。小猫似乎感知到环境的压抑,比平时更安静,只是蹭着卡娜的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时间在地下缓慢流逝。没有自然光,只有防风灯的黄光,分不清上午下午。但身体知道——饥饿,疲劳,生物钟。

下午,艾琳决定走动一下。她告诉卡娜照看其他人,然后离开他们的区域,深入酒窖。

越往里走,环境越糟。光线更暗,空气更污浊,地面更潮湿。士兵们的状态也越差。这里似乎是留给那些待得最久的部队,或者状态最差的士兵的区域。

她看到一个士兵坐在角落里,不停眨眼,频率快得不正常。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没有节奏,只是机械地敲。战壕神经官能症。炮击后遗症。

另一个士兵脸上有奇怪的疹子——红色的斑块,有些已经溃烂,流着黄色液体。战壕皮肤病。潮湿,不洁,营养不良,压力综合作用的结果。

还有一个士兵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艾琳经过时听到片段:“……不应该在那里……中士说向左……但铁丝网……踩到了……然后……”

他在回忆,在重复某个创伤性事件。可能已经重复了千百遍,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清晰。

这些士兵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怎么看新来的人。或者当他们看时,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像怜悯的东西——不是怜悯新兵,是怜悯即将经历这一切的新兵。

艾琳回到自己的区域时,卡娜正在和一个老兵交谈。或者试图交谈。

那老兵坐在不远处,正在用一小块油石磨刺刀。他磨得很仔细,刀刃与石头呈精确角度,来回滑动,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他大约三十五岁,但看起来更老。脸上有冻伤留下的疤痕,鼻子红肿,可能患有酒糟鼻。他的眼神和其他老兵一样空洞。

卡娜蹲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先生……您在这里多久了?”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磨刀,完成一个来回,检查刀刃,然后才抬起头,看了卡娜一眼。他的目光在她年轻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回到刺刀上。

“够久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那……这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卡娜问,声音很小,像怕打扰什么,“我是说,真正的战斗,不是简报里说的那种。”

老兵停下磨刀的动作。他盯着刺刀,刀刃反射着防风灯微弱的光。

然后他说了三个词,每个词都像石头一样沉重:

“泥。血。等死。”

说完,他继续磨刀。沙沙声再次响起,规律,单调,像时间本身的声音。

卡娜呆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老兵,看着他那双变形的手,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诉说着无数个寒冷夜晚的冻疮疤痕。

最终,她点点头,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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