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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团带着奔糯、跃糯、盐糯一伙,往镇外山坡上跑了。
墩墩跟着软牙、哮团,往溪边去了。
糯雪跟着小麟、软丝,往枣树林去了。
翎糯跟着木客那伙,往集市上去了。
各找各妈——绵绵看了一圈,蹦蹦跳跳,往镇西头那条窄巷去了。
织云娘还在那儿呢。
它要去找织云娘求安慰。
织云娘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坐在小凳子上。
她面前,那白胡子老汉,正俯在工作台上,手里那支细如发丝的漆笔,蘸了大漆,一笔一笔,往三瓣碗的裂纹上描。
铺子里静得很。
只有老汉手里那支漆笔,在瓷面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织云娘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没注意到门口,那只小白羊,一蹦一蹦进来了。
绵绵高兴。
它从朱大爷那儿跑出来,觉得捡回一条命。
它要扑到织云娘怀里,撒个娇,求个安慰。
它高兴过头了。
它哒哒哒跑进来,一脚——
踢到了门槛。
哎哟咩!
它小短腿一绊,整个身子往前一趔趄。
它想稳住,可蹄子小,地砖滑——
哐当!
它整个身子,撞在了门口那个竹编簸箕上。
那簸箕是老汉装碎瓷渣的。
被它一撞,一声翻倒。
碎瓷片、旧漆皮、铜钉头,撒了一地。
绵绵想站起来。
可它脚下一滑——
它整个身子,往前窜出去。
它一头,撞在了那张大榆木工作台上。
工作台地震了一下。
正在修碗的老汉——
手里那支漆笔,刚描到最关键的一道纹上。
被工作台这么一震,手一抖——
滋——
一笔漆,歪了。
本来细细一道金线,一下子拖成了一道粗黑的疤。
那道裂纹上,刚刚上的第一道漆,全毁了。
铺子里,死一般寂静。
老汉慢慢抬起头。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看看那道歪了的漆。
他再看看工作台上那只小蹄子还踩着他工作台边的小白羊。
你——
老汉声音压得极低。
绵绵缩着脖子,四蹄发抖。
你这小崽子!
老汉一拍工作台,我这道漆,描了半个时辰!阴干要七天!你这一下——半个时辰白描了!七天白等了!
绵绵地一声,快哭了。
它想往后退。
它四蹄一晃——
哗啦!
它又碰翻了旁边那个配料箱。
那箱子里装着:金箔、大漆、铜钉、金刚钻、磨石粉。
被它一撞,金箔飞起来,大漆洒出来,铜钉滚了一地。
老汉:
他刚要再骂——
织云娘动了。
她刚才一直在看老汉修碗。
她看那支漆笔怎么描,看大漆怎么敷,看金箔怎么贴。
她是未羊传人。
她这一辈子,学的是融和、敛韵、柔养。
可她从来没真正过——融和,到底是什么。
直到刚才。
她看老汉那一笔漆,落在裂纹上。
那漆,不是把裂纹。
那漆,是把碎成三瓣的瓷,重新起来。
大漆是软的。
瓷是硬的。
金箔是亮的。
裂纹是丑的。
这四样东西,本来互不相干。
可在老汉笔下,它们和了。
碎瓷不丑了。
裂纹成了金线。
这就是——融和。
她刚才被绵绵那一撞惊了一下。
可就在那一瞬,她心里地一声。
她忽然明白了。
她伸手,从老汉手里,接过那支漆笔。
老汉一怔。
他刚要骂——
织云娘没看他。
她俯下身。
她那支笔,蘸了一点大漆——她蘸得比老汉还稳,刮得比老汉还匀。
她的笔,落在那道被绵绵撞歪的漆疤上。
——
那一刻,织云娘只觉得自己指尖一暖。
那点大漆,本来是黑红的,稠得像蜜。
可在她笔尖,它忽然变了。
它不再只是漆。
它成了一种——的东西。
它走到碎瓷边上,碎瓷的胎,本来是冷的,硬的。
可它一碰,那冷硬的胎,了一下。
它走到金箔边上,金箔本来是浮的,飘的。
可它一碰,那金箔,了一下,贴了上去。
它走到裂纹上,那道本来要刮掉重描的漆疤——
它没刮。
它顺着那道疤,描了过去。
那道疤,本来是丑的。
可在她笔下,它成了一道——起伏的线。
像山。
像水。
像一只羊,在山间慢慢走。
织云娘眼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她懂了。
未羊第一道权柄——
融和之能。
仿羊乳融和之理。
合金熔炼、多宝镶嵌、釉料调配、复合材质器物——
让异种金属、玉石、木料、釉料相融相合,灵气互通。
碎了,不扔。
和起来,还是一只碗。
甚至——比新的,多了一道纹。
——
她怀里。
那只小白羊绵绵,本来吓得四蹄发抖。
可就在织云娘笔尖落在瓷面上那一刻,它忽然不抖了。
它觉得自己心里地一声。
它好像看见了——
一只羊,在一片云里,慢慢走。
羊走过的地方,云和山,和了。
水和草,和了。
本来不相干的东西,在羊蹄下,变成了一片。
绵绵小眼睛,慢慢亮了。
它小蹄子抬起来——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只是本能地,用蹄尖,在那摊洒了的大漆里,点了一下。
然后它在那张撒了金箔的桌子上,慢慢划了一道。
那一道——
本来洒了的金箔,飞起来。
本来洒了的大漆,流过来。
本来滚了一地的铜钉,地一声,自己滚回了箱子边。
本来碎了的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