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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清晨府中的清洁女工就会发现他趴在地上死了,事实的确如此,她们看到了伪造的他第一次在睡梦中的自然死亡,看到了他身着没有军衔标志的粗布制服,穿着军靴,戴着金质马刺,弯着手臂垫在脸下当作枕头。与他期盼的相反,那一次消息并没有迅速传开,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谨慎考证、秘密调查,各个法定继承者试图用五花八门、彼此矛盾的说法来澄清死亡谣言,以拖延时间,趁机进行肮脏的私下交易,他们把他的母亲本蒂希翁·阿尔瓦拉多带到商贸大街好让众人看到她未带愁容,主啊,他们让我穿上花衣裳把我打扮得像马里蒙达一样,给我戴上鹦鹉帽让全世界都以为我是幸福的,他们非要我在商店里购物,但我和他们说不,主啊,我说现在不该买东西应该哭,因为甚至连我都相信我儿子死了,他们为我照全身像时还逼着我微笑,那些军人说为了祖国必须这么做,这个时候他则在密室中困惑地自问世界怎么了,怎么没有什么因他虚假的死亡而改变,怎么太阳会照常升起,并且毫无阻碍地一次又一次升起,为什么这礼拜日的空气,母亲,为什么没了我它仍是一样的热,当不合时宜的炮声在港口碉堡响起,当大教堂教益众人的钟声开始报丧,当骚动的人群得悉世上最大的新闻而从世俗的倦怠中挺直了身躯登上民政大楼,他这样惊恐地问着,他将卧室的门开了条缝,探头望向会客厅,他在那个炽热的房间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比基督教任何一个死去的教皇都死得更加彻底、装饰得更加繁复的自己,他被恐惧和羞耻刺伤了心,因为他那军事巨头的身体周围放满鲜花,因为他的脸上扑了粉,唇上涂了彩,因为他那冷漠的年轻女子的僵硬双手放在了别满功勋奖章的胸前,因为在死后被尊为宇宙大将军的他穿着绣有十个朝阳的华贵制服,因为那把从未使用过的纸牌国王军刀、那戴有一副金质马刺的漆皮军靴,以及被束缚在他那躺卧的娇柔身躯里权力的广大附庸物与武力的阴森荣耀,他妈的,那个人不可能是我,他怒不可遏地自语道,他妈的,这不公平,他一面看着排队围起他尸体的随从一面说道,有那么一刻,他忘记了这出戏的模糊目的,他感到在庄严的权力面前,自己被死亡的无情贬低侮辱了,他看到了没有他的生活,他带着某种怜悯看到了失去他威权庇护的人们是怎样的状态,他带着某种深藏的不安看到了只为来弄清那是否真是他本人的人,他看到了一个以联邦战争期间共济会的方式问候他的老人、一个亲吻他戒指的戴孝男子、一个为他献上花束的女学生,以及一个因无法承受他死去的事实而将鱼筐打翻在地的鱼贩,她抱住喷过香水的尸体哭喊道是他,我的上帝啊,她哭泣着,没了他我们可怎么办啊,所以真的是他,人们叫嚷道,是他,烈日下武器广场上憋闷的人群叫嚷道,于是丧钟停了,大教堂和其他所有教堂的钟声一同宣布这是一个欢乐的礼拜三,于是复活节烟火绽放了,荣耀鞭炮炸开了,自由之鼓敲响了,他看到进攻队伍从窗户钻了进来而卫队在他们面前欣喜又沉默,他看到人头汹涌攒动,他们用棍杖驱散了侍从,又将那个悲戚无助的鱼贩推倒在地,他看到有人向尸体施暴,看到那八个人将尸体从无法追忆的遥远状态中、从百子莲与向日葵的虚幻时光里拽出来,在楼梯上拖扯着,他看到一些人破坏了那个富饶与不幸的天堂的脏腑却自以为永久地毁灭了它的内核,他们永久地摧毁了那个权力的巢穴,砸烂了纸纤维石膏雕成的多立安式柱头、天鹅绒窗帘以及顶着石膏棕榈树的巴比伦柱,将鸟笼、总督宝座和三角钢琴抛出了窗外,推倒了存放有无名显贵骨灰的骨灰墙,割裂了绣有幻灭的冈多拉船上熟睡的少女的哥白林挂毯和绘有主教、古代军阀以及恢宏海战的巨幅油画,为了不让后代对军人的丑恶血统留有哪怕最轻微的记忆,他们毁灭了那个世界,他从百叶窗的缝隙望向街道,想看看那些从窗口扔出的灾难落到了何方,只消一眼,他就看到了太多的无耻与忘恩负义,比我有生以来见过的和为之哭泣的还要多啊母亲,他看到他那些幸福洋溢的寡妇从侧门离开了那座宅院,她们从我的牛棚里牵走了母牛,搬走了政府的家具,卷走了您的蜂房产的瓶装蜂蜜啊母亲,他看到他的七个月的早产儿们用厨具、琉璃工艺品、主教晚宴的餐具奏响喜乐,如街贩般高声喊着我爸爸死啦,自由万岁,他看到武器广场上的火堆里焚烧着自他统治以来便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官方肖像与平版日历,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拖行在大街上,慢慢留下一条散落着勋章、带穗肩章、军服纽扣、金丝银线、结绳盘扣,散落着纸牌国王军刀的流苏和宇宙之王的十个悲凉太阳的痕迹,母亲啊,看看他们是怎样待我的,他一面说,一面感受着切入肉身的耻辱,尸首被向前拖曳着,人们纷纷从阳台上向他啐吐唾液,倾倒病人的粪便,他不寒而栗,生怕自己被人肢解了并在庆祝我的死亡的狂欢节般的烟花爆竹声中、在发狂的嗥叫中沦为狗和兀鹫的吃食。当动乱过去,他仍旧能在无风的午后听到远处的音乐声,仍旧会扑杀蚊虫并试图将耳中阻碍思考的蝉鸣用手掌拍灭,仍旧望着地平线上燃烧的光亮,望着灯塔,任它的光芒每隔三十秒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绿色的虎皮纹,他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