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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纵论诸侯形势,重申鲁卫两国世代盟好、患难相恤之约,宾主尽欢,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嫌隙,便在这钟鼓之声里消散无踪。
冬十月,朔风渐起,寒意浸骨,晋国朝堂之上却传出一则牵动诸侯的消息——中军元帅韩献子韩厥,自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向晋悼公上书告老退休。晋悼公倚重韩厥多年,虽不舍其离去,却也体恤其年迈,只得准奏。国不可一日无帅,韩献子在朝中遍览诸臣,属意公族大夫穆子无忌继任卿位,统领中军。
谁知穆子无忌因身有残疾,竟婉言辞谢。他立于朝堂之上,对晋悼公与韩献子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引经据典道:“《诗》有云:‘难道不是天没亮就想来?只是害怕路上露水潮湿。’此言道尽了为人臣子者,唯恐德不配位、力不胜任的惶恐之心。又云:‘办事不能亲主裁,百姓对你不信赖。’臣无忌身有缺憾,才德更是浅薄,若是担此重任,怕是难以服众,于国于民皆无益处。不如将此位让与贤能之人,想来也是合乎情理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一旁的韩起身上,语气愈发恳切:“请君上与老元帅任命韩起吧!韩起素日与贤者田苏交游,田苏曾屡次称赞他心怀仁德,宽厚爱人。《诗》曰:‘谨慎忠诚地做好本职事,亲近正人与贤人。神明听到这一切,赐你大福奔前程。’臣以为,体恤百姓疾苦是为‘德’,持身端正、处事公允是为‘正’,匡扶正义、纠正曲枉是为‘直’,能将这三者合而为一,便是真正的‘仁’。韩起有此仁德之心,若授以重任,神明定会听闻他的德行,降下福泽于晋国。任命他,难道不是最合适的选择吗?”
晋悼公与韩献子听罢,皆赞穆子无忌有知人之明、让贤之德。庚戌之日,晋悼公召韩起入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任命他为卿,接替韩献子统领中军。韩献子见国事得托,便安心辞官,归隐于家,颐养天年。晋悼公感念穆子无忌的仁德与谦逊,又擢升他为公族大夫之长,掌管公族事务,教化宗室子弟。
同一时节,卫国上卿孙文子孙林父奉卫献公之命,出使鲁国聘问。此行一来是答谢季武子的卫国之行,二来是重温当年孙桓子与鲁国订立的盟约,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鲁襄公闻报,命人在太庙设礼相迎。
盟会之日,襄公身着朝服,缓步登上太庙的台阶,谁知孙林父竟毫无君臣之礼,与襄公并肩而行,一步不差地跟在身侧。这般僭越之举,满朝文武皆是侧目。时任相礼的叔孙穆子见状,心中大怒,当即快步上前,立于台阶之上,对着孙林父沉声说道:“诸侯之间相会,皆有尊卑之序,寡君身为鲁国之主,地位并不比卫君低下。如今您与寡君并肩而行,不分先后,寡君实在不知,是犯下了什么过错,竟要受您这般轻视。还请您暂且止步,恪守宾主之礼!”
孙林父听了这番话,脸上却毫无半分愧悔之色,也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悻悻然退后几步,站到了臣子该站的位置。待盟会结束,叔孙穆子望着孙林父离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同僚叹道:“孙文子此人,日后必然会被卫国驱逐!作为臣子,却自视与国君地位相等,已然是大逆不道;如今犯下过错,又不思悔改,不知收敛,这便是他身败名裂的根源啊。《诗》云:‘吃饱喝足下朝来,悠哉从容多逍遥。’这说的是那些对君王恭敬顺从、恪守本分的臣子。像孙文子这般强横无礼,却还想悠然自得,他日必定会遭受挫败,身不由己。”
与此同时,南方的楚国却是兵戈大起。楚公子贞子囊亲率大军,将陈国都城团团围住,旌旗蔽日,战鼓震天。陈国本是晋国的盟国,此番楚国兴师问罪,正是因为陈国在晋楚之间摇摆不定,惹恼了楚国。晋悼公听闻陈国被围,当即以诸侯盟主的身份,传檄各国,召集晋、鲁、宋、卫、曹、莒、邾等诸侯,在鄬地相会,商议联合出兵救援陈国之事。
诸侯盟会的消息传至郑国,郑僖公髡顽本也该奉命前往赴会。可说起这位郑僖公,却是素来骄横无礼,早在鲁成公十六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曾与子罕一同出使晋国,当时便对子罕态度傲慢,全无尊重之意;后来又与子丰出使楚国,亦是如此,对子丰颐指气使,视同仆役。
待到他即位的元年,前往晋国朝见,子丰心中积怨已久,本想向晋君控告他的无礼之行,请求晋君出面废黜他的君位,幸而被子罕极力劝阻,此事才作罢。谁知时隔数年,郑僖公的脾性竟是半点未改。此番准备前往鄬地赴会,子驷担任相礼,随行左右,郑僖公却又对子驷百般刁难,言语间多有轻慢。
侍者见国君如此行事,唯恐得罪卿大夫,引火烧身,便上前劝谏,劝他善待臣下,恪守礼仪。可郑僖公非但不听,反而勃然大怒,竟下令将劝谏的侍者当场斩杀。这般残暴之举,令随行的群臣皆是心惊胆战。
待到郑僖公一行抵达鄵地,还未及前往鄬地与诸侯相会,夜间便出了变故。子驷早已对郑僖公的无礼忍无可忍,暗中派人潜入驿馆,在夜间杀死了郑僖公。事后,为了掩人耳目,子驷又派人向诸侯讣告,谎称郑僖公是身患疟疾,不治身亡。郑国群臣畏惧子驷的权势,无人敢有异议,只得拥立年仅五岁的太子为国君,是为郑简公。
再说被楚军围困的陈国,城中百姓日日心惊胆战,朝堂之上亦是一片惶恐。大夫庆虎、庆寅二人,见陈哀公远赴鄬地参会,国中无主,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