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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的缘故,玄宸宫建得华丽繁复。他日常用度比之先王们也不知奢侈了多少,所以总被臣下规劝弹劾。
现在扶苏说“我勤勤恳恳干活十九年,这才敢举办一次这么大规模的宴会,你们不会还要骂我奢靡吧”,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始皇瞥了一眼额头冒冷汗的几个臣下。
就是他们几个,整日吃饱了饭闲的。
扶苏身体不好,不知能活几日,多享受一些又有何妨?
他能花钱也能挣钱,花的还不如挣来的九牛一毛,且也不搞什么特别烧钱的爱好和排场。便是骂他败家子,都骂不出来。
谁不知道始皇帝驾崩的时候留下的是个烂摊子啊?国库远没有现在的一成充盈。
当然,这也和始皇没发现扶桑郡的金银矿、也没开发出丝绸之路有关。
父子俩术业有专攻,不知多少人幻想过要是始皇帝能多活二十年,届时陛下负责治理江山和开疆拓土,太子负责赚钱盈利和为民请命,大秦将会更加辉煌。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扶苏举起酒樽与群臣共饮,虽然他的樽中装的其实是蜜水。
无所谓,反正离得远他们看不出来。
二世陛下已经定下了本场宴饮的基调,会来事的臣子们当然是要跟着夸赞一番大秦盛世。拍马屁这个简单,只要陛下不开口破坏气氛,他们就能自觉主动地帮忙将宴饮的场子从头热到尾。
所以陛下最好不要说话,难得有场大宴别给大家找不痛快。
扶苏有点累了,确实不曾说话。
就是累也不妨碍他把桌上自己不爱吃的菜挨个赏给同样不爱吃的臣子,然后欣赏他们被迫谢恩和把菜吃干净的痛苦表情。
扶苏:快乐.jpg
这是宫宴上难得的快乐源泉了。
始皇看着他调皮的样子,心下稍安,又觉得可怜。
以前扶苏日日都能这么松快,现在只有偶然才能放松一下。平时都得端着二世皇帝的架子,叫人看到他的沉稳持重。
始皇看着坐下优秀的长孙,竟觉得扶苏若是直接退位去养病也未尝不可。大秦现今已经没什么隐患了,桥松可以代替父亲主持大局。
可,扶苏应该不会这么做。
他总担忧自己做得不够好,没叫父亲满意。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任自己休息的,非要亲力亲为不可。
这场宫宴扶苏没像往日那样露个面就先一步离开了,而是硬生生撑到了宴会过半。
这时再表示自己倦了要离开,不仅不会惹人怀疑,还能给臣子留下一个“陛下今日确实心情不错、精神头也极好”的印象。
要是当真强撑到宫宴尾声,反而过犹不及,显得是故意做戏了。
此时殿外早已经没有臣子恭迎等候,撵车的车窗可以闭合,只留一条缝隙通风。炭盆里的热量不会被贯穿的风带走,扶苏坐进去之后也没觉得太冷。
他忽然就没那么迫切想回寝殿躺下了。
扶苏下达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命令:
“去章台宫。”
自从玄宸宫建好搬进来后,陛下已经许久没回章台宫。宫中还是往年的模样,一如始皇帝还在世那般。
扶苏走下撵车,站在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季节树叶已经掉了大半,只剩少许还挂在枝头,也都是欲落不落。昔年由父子俩携手种下的矮小桑木已经长成如今的庞然大物,比不少宫殿还高了。
侍者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进殿内休息,外头风大。
虽然意外陛下突然想来章台宫,但这里日日都有人打扫。只要添些炭盆,再取来厚被褥,容陛下休憩一晚还是不成问题的。
扶苏没有回话,依旧静静地看着那树。
过了许久,他才自言自语:
“不知道阿父能不能看到如今的大秦,六国已经归心,天下间只剩秦人了。庶民日子过得不错,前不久蒙毅去乡间探访,听到有不少人感慨幸好天下一统了,他们都不愿再回想以前战乱的日子。”
始皇含笑看着他,虽然爱子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朕很欣慰。”
他的理想和抱负已经实现了,哪怕不求天下黔首能认同和理解自己,听到这样的话也依然觉得很高兴。
风吹过,吹落了一片桑叶,叶子打着旋飘下来。本该落在始皇肩头,却像遭遇什么阻隔一样半路偏了一点,滑开了。
扶苏伸手接住了它:
“明年还会长新的叶子吧?”
他带着这片叶子进入了殿内,在殿中留给他的房间住了一夜。
前一晚的受寒到底还是让扶苏病倒了,好在看着不太严重。临近过年没什么大朝会要开,扶苏就借口要留在章台宫给先帝祈福翘了朝会。
大家想着昨夜陛下看着还算康健,便没往陛下生病上猜,估摸着是当真去章台宫祭奠始皇帝了。这么多年过去,陛下难得回那边缅怀父亲,臣子们可不敢没眼色地打扰。
一旬之后是新年,桥松主持了这次的祭祀典礼。群臣互相挤眉弄眼,猜测陛下这是开始给太子铺路了。
“陛下那身子骨,想要退下去养病也正常。”
“是极,恰逢如今朝中没什么大事,陛下能够脱得开身。”
“老臣不少都走了,之前还担忧陛下撑不住,结果他们还不如陛下能熬。”
“毕竟年纪大了啊……”
“朝中新人越发多了,你我也老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太子即将掌权,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别管他们,你我可别落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