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凤良还没来得及说话，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就是一黑。

他最后的感觉，是被人拽着衣领，从洞里拖了出去。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了多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连手脚都被捆住了，除了头，其他地方根本动不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黑色的天。

不对！那不是天！

洪凤良使劲眨了眨眼，又仔细去看那片天空。

头顶很高很高的地方，是黑褐色的岩壁，像一口倒扣着的大锅，把整个空间罩在里面。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等脑子清醒了一点，才转头去看其他地方。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死都不会忘的一幕。

他躺的地方，是一处高塔旁的空地。

这座塔，比追风楼还高大四五倍不止。

而塔的四周，是一座繁华的地底古城。

酒楼铺面，庙宇宅院，檐角飞翘，门窗俱全。

街道纵横，屋舍成片，以这座高塔为中心辐射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塔顶尖尖的，顶上托着一颗圆滚滚的大珠子，正在散发暖黄色的光，照亮着整座地下古城。

恍惚间，洪凤良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来到了地狱？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一座这样规模的城可以建立在地下。

这得多少人力，多少年头，多少石木料，才能在地底下盖出这么一片宏伟的东西来？

更何况，他还从来没有在任何文献里见到过对于这座城的记载，甚至就连传说也没有听过。

他躺在那，看着塔顶那颗发光的珠子，感觉极度地不真实，但并不认为这是在做梦。

他这样的人，从不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

之所以这样，才能在以往那么长时间的刀光剑影和权力博弈里生存下来。

所以，在他看来，这座地下古城，是真的，面前这座塔是真的，塔顶那颗发光的大珠子，也是真的。

至于它是怎么建起来的，这里住着的都是什么人，他需要慢慢寻找答案。

正在想着，就听见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两个人从高塔正门走了出来。

两个人径直走到洪凤良旁边停下，看他醒了，也没说话，一左一右，把他抬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洪凤良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没人回答。

两个人抬着他进了塔，一直往上走，洪凤良才发现这塔的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大。

楼梯是石头砌的，一级一级，盘旋着往上。

两边的墙壁上嵌着灯，不是油灯火把，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石头，发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塔内照得亮堂堂的。

楼梯很长很高，洪凤良在心里默默数着。

数到第十八层的时候，抬着他的人终于停止向上，好像是到了目的地楼层。

他被放在地上，那两个人还是没说话，只是其中一个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洪凤良心里一紧，但并不认为他们要动手杀自己。

没有人会那么缺心眼，在一楼不杀，费时费力把人抬到十八楼再杀。

果然，拿刀的人弯下腰，割断了洪凤良脚上手上的绳子，连他身上的穴道都被一一解开了。

绳子一断，穴道一解，洪凤良浑身气血一下通了，原地一跟头翻起来，向后急退，离那两个人远了一点。

那两个人却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顺着楼梯下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洪凤良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很高，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看了看四周，这一层是个空荡荡的大厅，除了几根柱子，什么都没有。

这事情不对劲。

如果现在上来十个八个人的围着他不让走，他倒不怕了。

越是这种松弛，越让他心里发毛，反而不敢乱动了。

这说明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要么这塔里塔外都是对方的人，要么就是人家已经笃定自己逃不出这座城。

洪凤良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

最可怕的不是那种凶神恶煞，步步紧逼的敌人。

而是像眼前这样，把你像客人一样对待的对手。

这种对手，不是有恃无恐，就是另有所图。

洪凤良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按兵不动。

怎么说，他也是追风楼教务司的司长，敌人还没出现，自己就先吓破了胆，有失身份。

他在大厅里走了一圈，走到最外沿，发现这一层塔的四面都开着一扇门。

随便推开一道，外面是一条环形走廊，绕着塔身一圈，栏杆是石头的，雕着花纹。

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潮湿凉气。

他走到最外沿，手撑着栏杆，放眼望去。

这一看，又愣住了。

整个古城尽收眼底，街上有人来来往往地走着，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扛着东西，有的站在铺子门口说话。

有的屋子里亮着灯，能看见人影在窗户上晃动。

酒楼门口还挂着幌子，风吹过来，幌子一飘一飘的。

街角有个卖东西的摊子，摊前围着几个人，像是在买什么东西。

更远处还有一座庙，门口有香火，袅袅青烟升起来，散在头顶那片黑褐色的岩壁上。

这是一座活着的古城，只不过它在地底。

洪凤良站在高塔十八层的走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很多问号。

这些是什么人？

他们从哪儿来？

他们在这地底下生活了多久？

他们有没有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