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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妈真的快死了,想在见上帝前看一眼她的小黑孩,我就卖给你吧。”
乔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这样的辱骂已经像虱子一般成了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在他的记忆中,没有比那次跟老布鲁吃西瓜的经历更快乐的事了。离汽车发动还有四个小时。时间过得慢极了,就像粘在捕蝇纸上的虫子那样挣扎着—为了生存奋力拼搏,精疲力竭,最后慢慢死去。乔利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去厕所。好像他离开一会儿汽车就可能开走。终于登上开往麦肯的汽车时,他已经憋得浑身僵硬了。
他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只有他一个人。整个佐治亚在他眼前悄然掠过,直到太阳退出视野。甚至在黑夜里,他都渴望看着这片景色,直到使尽气力也无法让眼睛睁着,他才睡着了。他醒来时天已大亮,一个拿着面包夹冷火腿的肥胖的黑女人正在轻轻地推他。他们悄然进入麦肯时,他牙缝里依然塞满了火腿的味道。
在巷子尽头,乔利看见一群男人像葡萄般簇拥在一起。在那些弯下腰的身影头顶盘旋着一句响亮的叫声。跪趴着的、斜靠着的都专注地盯着地上的某一小块儿。走近些时,乔利闻到了一股兴奋的男人味儿。正如弹子球房那人说的,这些人完全是冲着骰子和钞票围拢在一起的。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装饰着些绿色的纸币。有些人把自己的钞票分开,卷起来缠在手指上,然后把手指握成拳,让纸币干净的一端伸出去,显得既优雅又粗野。另外一些人把纸币码成一沓,在中间折起来,然后拿出一小沓,好像随时准备出牌。还有一些人随便把钞票团成小球。有一个人还让钞票从帽檐下伸出来。另一个人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纸币。那些黝黑的手握着的钞票数量乔利前所未见。他融入这群人的兴奋中,与父亲相见前口干舌燥的紧张被兴奋的涎水代替了。他打量着那一张张面孔,寻找可能是父亲的那张。他怎么能认出来呢?他会是大一号的自己吗?那一刻乔利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模样了。他只知道自己十四岁,黑人,已经六英尺高了。他打量着那一张张面孔,看到的只是眼睛,祈求的眼睛,冷淡的眼睛,放射着凶光的眼睛,带着恐慌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都紧盯着一对骰子移动,那人忽而把骰子抛起来,忽而收拢住,忽而又抛起来。只见他一边对着骰子喃喃地说了几句祷文似的话(其他人随声应和),一边搓着骰子,感觉就像在搓两个发烫的煤球。他激动地高喊一声,骰子从手中飞出去,随后赞叹与失望的声音汇成了一曲交响乐。掷骰人把钞票揽起,这时有人大叫:“拿着钱爬走吧,你这水狗,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厉害的家伙。”一阵笑声响起,紧张的气氛明显缓和了,其间有些人互换着钱。
乔利在一个白发老头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您能告诉我萨姆逊·富勒在这附近吗?”
“富勒?”那人熟悉这个名字,“不知道,他就在附近。在那儿。穿棕色夹克的那个。”那人指过去。
一个穿浅褐色夹克的男子站在人群很远的那端。他正跟另外一个人吵吵嚷嚷,激动地比画着什么。两人都气得脸皱成一团。乔利从边上溜过去,来到他们站着的地方,几乎难以相信自己已经抵达此行的目的地。那就是他的父亲,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但那的确就是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整个脑袋。他的肩膀缩在夹克里面,他的嗓音,他的双手—都是那么真实。它们存在着,真实地存在着。乔利总是把父亲想象成一个巨人般的男子汉,因此,当他走近后发现自己比父亲还高时感到非常吃惊。事实上,他正端详着父亲头顶的一块秃斑,忽然想摸摸那块地方。当他正看着那块被乱糟糟的发丛包围的干净的秃块入迷时,那人转过一张严厉而凶狠的脸来。
“小子,你要干吗?”
“嗯,我想问问……你是萨姆逊·富勒吗?”
“谁打发你来的?”
“嗯……”
“你是梅尔芭的儿子吗?”
“不是,先生,我是……”乔利眨巴着眼。他忘了母亲的名字。他知道过吗?他该怎么说?他是谁的孩子?他不能说“我是你的儿子”,那听着有点无礼。
那人不耐烦了。“你脑子有毛病啊?谁打发你来找我的?”
“没有人,”乔利的手心开始冒汗,那人的眼睛让他害怕,“我只是觉得……我是说,我只是到处转悠,哦,我叫乔利……”
可是富勒已经转过身去,新一轮游戏要开始了。他蹲下来把一张纸币扔到地上,等着掷骰子。这一轮结束后,他站起身,气冲冲地对乔利喊道:“告诉那婊子她会拿到钱的。好了,别他妈的再让我看到你了!”
过了很长时间,乔利才能把腿从地面上抬起来。他试着倒退出去,然后走开。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让第一块肌肉配合。终于抬动脚后,他从巷子走出去,走出阴暗,走上阳光闪耀的大街。来到阳光下,他感到双腿不听使唤。路边放着个倒扣的橘筐,上面贴着一张双手握在一起的图片。乔利在上面坐下来。阳光像蜂蜜般滴落在他头顶。一辆载着水果的马车驶来,车夫吆喝着:“新鲜的葡萄,甜如糖,红如酒。”
噪声似乎变得越来越响。女人鞋子的踢踏声,在门口转悠的男人的笑声。某个地方有辆电车。乔利还在那里坐着。他知道只要一动不动的就不会有事。然而他的眼角还是浮现出痛苦的痕迹。他必须动用一切手段将其驱散。他想,只要静止不动,眼睛始终盯着一件东西,泪水就不会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