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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按照里程测算,此刻早已踏入津渡府外城近郊,抬眼便可望见巍峨城墙、连绵碉楼、城头岗哨与满城灯火。
可当下,视野尽头,空空如也。
“吁——!”
钱青手腕骤然发力,猛地勒紧马缰。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随即稳稳驻足原地。
紧随其后的三千铁骑,尽数默契收势、齐齐勒马,奔腾的洪流瞬间骤停,整支大军纹丝不动,肃立在漆黑官道之上。
下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将士的动作尽数僵在原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望向正前方,一张张久经沙场、见惯生死、早已沉稳麻木的面容,在此刻彻底碎裂。
一双双瞳孔骤然放大、死死圆睁,眼底的坚毅、冷静、沉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骇然、茫然与匪夷所思。
全军上下,三千铁血士卒,无人例外,尽数目瞪口呆,僵立寒风之中,如塑如雕。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没有巍峨城关、没有高墙厚壁、没有屋舍连片、没有街巷阡陌、没有城防碉楼,甚至没有残垣断壁、碎石瓦砾、焦土废墟。
原本应当盘踞大地、雄峙山海的津渡府,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百里平整、一望无际的空旷平地。
这片土地平得规整得诡异,无高低起伏、无沟壑坑洼、无土石堆积、无草木参差。
周遭山野皆是深秋荒芜、沟壑纵横、枯草连片,唯独这片曾经的城池地基,平整如人工细细推平碾压过一般,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头皮发麻。
四周地势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东有滨海连绵滩林,西有深秋枯黄山峦,南有蜿蜒官道纵深,北有层叠起伏丘壑。
四方山水地貌分毫未变,唯独正中央本该扎根百年的津渡府,凭空蒸发,寸迹无存。
这一刻,钱青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他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先前探路亲卫那浑身战栗、魂飞魄散的惊惧。
这般景象,早已超越沙场征战的凶险、超越人间灾异的范畴、超越所有人的认知常理。
亲眼所见,远比耳闻更加惊悚万倍。
它不是城破覆灭、不是焚城尽毁、不是沦陷荒芜,而是连根拔起、彻底清零。
一座承载数万生灵、百年底蕴的雄城,仿佛从未在这片天地存在过,只留下一块孤零零、空荡荡、平整死寂的百里空地。
刺骨的寒意顺着钱青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直冲头顶,胸腔之内翻涌着滔天的震撼、沉郁与难以置信。
他身居主将之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可此刻,极致的荒诞诡谲,依旧让他心神巨震,沉肃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钱青的双唇被他死死抿紧,唇线绷成一道冷硬凌厉的直线,唇角毫无弧度,面色惨白冷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凝重。
他双手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紧手中战马缰绳,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青白之色,筋骨微微凸起,力道几乎要将坚硬的缰绳捏断。
周身气场沉冷如冰,肃立马背之上,不言不语、不动不摇,任由凛冽寒风吹动披风翻飞,眼底深处是无人能窥破的惊涛骇浪。
主将沉默肃杀,可身后压抑到极致的将士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与惶恐,低低的窃窃私语,如同细碎潮水般缓缓蔓延开来。
人人眼底皆是震骇,语声压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茫然。
“真……真的不见了……津渡府真的彻底没了……”
“这怎么可能?偌大一座边关雄城,方圆数十里,高墙巨石浇筑,数万军民驻守,怎么会凭空消失?”
“我随军驻守北境数年,年年途经津渡府,那城池坚不可摧、巍峨壮阔,绝非寻常土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匪夷所思……”
“不是被毁、不是被焚、不是被攻破,是连地基都没了……这到底是妖魔邪术,还是天罚异象?”
“先前魔兵封道、截断音讯,原来根本不是为了阻我援军……他们是为了遮掩这场惊天异变!”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满含惶恐、疑惑、茫然与惊惧,没有人能够解释眼前的诡异景象。
人间术法、兵家手段、魔物妖力,皆不可能做到移城百里、消城无痕。
风声死寂,旷野空荡,人心惶惶。
良久,钱青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波澜,收敛所有震惊心绪。
身为全军主将,他绝不能乱、不能慌、不能失态。
越是诡秘绝境,越需沉稳冷静,唯有稳住军心、探明真相,才能知晓前因后果、寻得一线生机。
他手腕一松,利落松开紧绷的缰绳,双腿轻踩马镫,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玄色披风随动作轻轻垂落,身姿挺拔沉稳,步履铿锵有力,踏着微凉的夜风,大踏步朝着那片诡异的百里空墟深处走去。
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身后将士纷纷止步凝望,目光紧紧追随主将身影,无人再敢言语,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行至空墟中央,钱青驻足而立。
放眼四望,满目平整荒芜。
方圆百里之内,干净得过分、平整得诡异,没有半分城池残留痕迹,砖石、瓦砾、城基、残木、尸骨、兵器,一切一切尽数清零。
就仿佛亘古以来,这片土地便只有一片平地,从未有过雄城矗立、从未有过人烟烟火、从未有过百年边关。
唯有东南西北四方的山丘树林、山海地势依旧,默默佐证着此地曾经的繁盛。
此情此景,唯有一个荒诞却贴合全貌的解释——
整座津渡府,是被人连根拔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