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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勤政守成、无过无功,本欲留一世清明、一世安稳,方不负赵氏先祖的威名。
结果到头来,终究要亲手落下丧权辱国、屈膝求和的千古污点,成为大易百年基业之上,唯一一位向魔族低头的帝王。
不甘,何其不甘。
文德帝不甘百年盛世毁于己手,不甘赵氏江山割裂残缺,不甘人族正统屈居魔下,不甘堂堂天朝上国,要对邪魔歪道俯首乞活。
可他更清楚——他一人的傲骨、一朝的颜面、史书的评价,比起万民性命、人族存续、社稷火种,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死战,是悲壮的灭亡。
议和,是屈辱的存续。
覆灭之后,万事皆空、再无来日。
存续之下,尚有生机、尚可翻盘。
良久,良久。
昏暗死寂的紫宸殿中,文德帝紧绷的肩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眼底所有的挣扎、不甘、痛苦、执拗,尽数缓缓褪去,最终只剩下历尽沧桑的疲惫、无可奈何的苍凉,以及为万世苍生妥协的决绝。
他长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然恢复了帝王的沉静与决断,纵然满心血泪、满心屈辱,却已然下定了最终圣心。
满殿文武屏息等候,目光灼灼。
终于,文德帝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声音,缓缓响彻大殿:
“太子所言……深谋远虑、审时度势、为国存根。”
“朕,准奏。”
两个字落地,千斤重担落地,一世屈辱落定。
大易百年傲骨,自此,为苍生折腰。
紫宸殿内,铅灰沉云压覆金銮,昏暗天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落在满朝文武的冠带袍笏之上。
文德帝一句沙哑沉重的“朕,准奏”落下,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死寂深潭,震颤了整座大易朝堂。
刹那间,阶下文武百官无人敢立、无人敢矜、无人敢再有半分自持。
方才人人缄口、人人畏缩、人人揣度私心、人人避祸避名的惶恐姿态尽数收敛。满殿文臣垂落袍袖,躬身塌腰;一众武将手束凛然铁骨,屈膝俯首。
哗啦啦一片整齐沉肃的衣袂响动,数百朝臣齐齐双膝跪地,脊背深深弯折,头颅尽数低下,对着御座之上的文德帝,行下最恭谨、最虔诚的三跪九叩君臣大礼。
齐声朝拜之音层层叠叠、轰然回荡,震彻整座紫宸大殿,庄重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屈辱悲凉:
“陛下圣明!”
声声叩拜,字字沉重。
无人真心称颂圣明,可无人敢于不跪。
这群饱读圣贤书、守了一辈子忠义气节的文臣,这群披甲戍土、以铁血报国为毕生信仰的武将,此刻心底五味杂陈,百感翻涌,万般滋味压在心口,难言分毫。
他们眼底藏着深深的羞愧与狼狈。
他们心知肚明,今日这一跪,称颂的从不是帝王的英明神武、开疆拓土,而是称颂帝王忍辱负重、舍一身清名、担万世污名、保举国苍生的无奈抉择。
满朝文武,数百肱骨,无人敢担议和的千古骂名,无人敢提屈膝求和的只言片语,人人惜名、人人自保、人人畏史笔诛心。
最终,是坐拥万里江山、身负万世盛名的帝王,主动弯腰、主动认输、主动背负下这倾覆国运、割土求和的滔天污名。
文官队列之中,无数老臣白发垂落,埋首叩地,眼底藏着酸涩愧悔。他们读遍经史子集,通晓千秋道义,可大敌当前、国破家危之际,竟不如一位少年储君通透,不如一位守成帝王决绝。半生朝堂沉浮,自诩为国栋梁,到头来只剩空谈气节、束手无策。
武将队列之内,诸多大将紧握双拳,甲胄下的指节青筋暴起,颜面滚烫,满心屈辱不甘。身为戍土将士,不能沙场死战、保家卫国,反而眼睁睁看着家国向外敌屈膝议和,是毕生最大的耻辱,可兵力尽灭、将星陨落,纵使满心铁血,也无半分再战之力,只能屈辱俯首,默认结局。
无人不晓,今日紫宸殿这一场议和定论,绝非朝堂盛世的英明决断,而是王朝末路的卑微乞活。
今日之事,会被史官一笔一画、字字清晰地载入大易国史,录入文德帝一生的帝王卷宗之中。
千秋史册,笔墨无情,后世万千世人、百世后人,只会清晰知晓——大易文德年间,盛世落幕,国势倾颓,堂堂人族正统皇朝,终究不敌魔域强权,低头屈膝,割疆议和,向域外魔主俯首认输。
从此,文德帝半生守成、勤政爱民的盛世功绩,尽数会被这一笔屈辱盖过。一生清明,终染污名,千秋功过,尽付骂名。
御座之上,文德帝静静俯瞰阶下整齐跪拜的文武百官,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无人窥见的苍凉疲惫。
他抬手轻轻虚扶,声音疲惫沙哑,带着尘埃落定的淡然:“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齐齐起身,依旧垂首敛目,神色凝重肃穆,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抬头直视龙颜,大殿依旧被沉沉压抑的死寂笼罩。
议和之事,既已圣裁落定,便再无转圜余地。
朝堂规制森严,两国邦交、停战议和、割土定界,素来由礼部全权主导,统筹文书国书、使团仪仗、财物贡品、交涉礼仪,流程繁杂、规制严谨,绝非一朝一夕可以仓促完成。
拟定议和条款、缮写帝王国书、备齐朝贡财帑、遴选出使官员、整顿北上仪仗、规划行军路线,桩桩件件皆是繁琐细致的朝堂要务。短短一两日仓促筹备,只会疏漏百出、失了国体、误了和谈大局。
文德帝眸光沉定,沉声落下最终旨意:“议和诸事,尽归礼部统筹督办,各司衙门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