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手来！”一个光头大汉手中的冲锋枪已经对着陈一。

紧随着又有几个人冲进这宽敞的暗舱并迅速散开。

看来，师父的叛变严重地干扰了陈一智力的发挥，连意识力都没有发挥出来，陈一被对方围了个措手不及。

“嗯？对方不直接开枪射击，而是喊出‘举起手来’，这是几个意思、有何企图？”陈一快速思索着，心道，“这是个好机会！”。

不过看到对方熟练的战术队形，联想到这整艘船的现状，陈一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暗叹道：看来这是死局。

陈一不甘地将目光移到光头大汉身上，当看到他扣着枪扳机处的食指的戒指时，想起婚礼上叶倩兰为他戴的戒指，又联想起苞蕾和川雄优美护住腹部的样子、想起林慧塞给他的平安符、想起首长说“广大人民群众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永远是我们奋斗的目标”，内心一振。

“嗯，我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这样死。”陈一低声说，“川雄次郎，启动所有潜水舱，设定随机坐标，三十秒后全部发射。”

“那我们——”

“嗯，我们不坐潜水舱。”

川雄次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快速操作控制台，四台潜水舱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光头大汉察觉不对，首先举枪射击，子弹打在防弹控制面板上溅出火花。

“嗯。走！”陈一撞开侧面一扇维修小门，那是通往船体外部的检修通道。

两人挤进狭窄空间，身后枪声大作。陈一反手关上门，用匕首卡死门栓。

通道只有半米宽，脚下是网格状钢板，透过网格能看到下方漆黑的海水。

游艇正在倾斜。

“船体进水了！”川雄次郎抓住栏杆说，“那些潜航器在破坏船底！”

爆炸从船尾传来，更剧烈的震动。陈一几乎站不稳，他看向海面，四台潜水舱已经发射入水，像四枚鱼雷分别射向不同方向。

其中一台刚入水就发生爆炸——被军舰的深水炸弹拦截。另外三台则成功下潜。

光头大汉的人肯定会追击，军舰也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潜水舱吸引。

“现在怎么办？”川雄次郎问，“我们还在船上，这破船撑不过十分钟了。”

陈一看向不远处的直升机停机坪。那里果然有人把守，但只有两个——大部分兵力应该去追潜水舱了。

“嗯，抢直升机。”

“你会开？”

“在SL武装联盟学过。”陈一说，“但你得解决那两个人。”

川雄次郎检查手枪，只剩三发子弹。“够了。”

他们沿着检修通道向停机坪移动。游艇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海水已经漫上底层甲板。远处传来更多的爆炸声，探照灯光柱在烟雾中胡乱扫射。

距离停机坪还有二十米时，守卫发现了他们。

枪战在倾斜的甲板上展开，每一发子弹都带着绝望的呼啸。川雄次郎用最后三发子弹击倒一人，另一人则被陈一用缴获的军刀刺中肩胛，摔进海里。

直升机是贝尔429，双引擎，满油。陈一冲进驾驶舱，启动引擎。旋翼开始旋转，缓慢得令人心焦。

“快点！”川雄次郎守在舱门边，换上了守卫的冲锋枪。

甲板上出现更多人影。光头大汉带着人追来了，子弹打在直升机外壳上叮当作响。

引擎达到起飞转速。陈一拉起操纵杆，直升机摇晃着离地。一发火箭弹从下方射来，擦着尾桨飞过，在不远处海面爆炸。

“嗯，坐稳！”陈一猛推操纵杆，直升机侧身急转，避开第二发火箭弹。

他压低高度，几乎贴着海面飞行，利用军舰的雷达盲区。

身后，奥西里斯号游艇终于撑不住了。船尾开始下沉，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只垂死的巨鲸。火光从各个舷窗喷出，最后的爆炸将整艘船撕裂。

陈一没有回头。他设定航线指向公海某个坐标——那是钟摆之前给的应急撤离点。

川雄次郎瘫坐在副驾驶座上，喘着粗气：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陈一没有说话。他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看着雷达屏幕上逐渐远去的军舰信号，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大海。

然后他问：

“嗯，你为什么要帮我？”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一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优美爱你。”川雄次郎再次说。

“嗯。这个你已经说过一次，虽然她父母为救你而牺牲他们自己，但凭你们民族的个性，还不至于你几乎舍命救我。”

“因为我爱她，像爱自己的女儿。她母亲死得早，是我把她带大。我知道，如果今天我让你死在这里，我会因为看到她因为你的死去而痛苦而自责，也怕她一旦知道我没有帮助致使你死去，她永远不会原谅我。”

“嗯，即使我是害她未婚先孕的人？”

“她不是被迫的。”川雄次郎看向窗外说，“优美从小就有主见。她选择你，一定有她的理由。而我……相信她的选择。”

直升机在夜空中飞行，下面是吞噬了无数秘密的黑色海洋。

陈一想起控制台屏幕上的画面，想起师父接过密钥时的平静表情。二十年师徒，无数次的生死相托，那些教导、那些关怀、那些“为了国家”“为了正义”的话语……

那全都是谎言吗？

还是说，在师父眼中，那些谎言本身就是另一种真相？

“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办？”川雄次郎问。

陈一看着导航屏幕，距离撤离点还有四十七分钟。

“嗯，先见师父。”他说，“当面问他一个问题。”

“如果他给你一个你不想听的答案呢？”

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