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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3/6)

朱门浮沉众生相  | 作者:用户26182811|  2026-01-18 11:10:05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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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陷进掌心。他想起父亲离京前夜,在书房独自坐到天明。晨光微露时,他悄悄推开房门,看见父亲将一方砚台收进匣中——那是祖父传下的端砚,父亲最爱之物。

“爹,为什么不带了?”

林清轩摸摸他的头:“此去路远,带这些做什么。桑儿,爹给你留了句话,你现在不懂,将来若入仕途,一定要记住。”

“什么话?”

“账易清,心难净;数可算,人难量。”

当时他不明白,如今在这满堂各异的眼神中,忽然懂了。父亲早知会有今日——不是今日,也是某一日。

散值后,他没有直接回寓所,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旧书市。在一家不起眼的书铺里,他找到了当年参与漕运审计的一位老吏。老人已七十有三,耳背目昏,但提起旧事,记忆却清晰。

“天顺十三年的漕银啊……记得,记得。”老人眯着眼,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斑白鬓发上,“那批银子从河道衙门转到漕运司,再转卫所,转了三道手,每道剥层皮。最后到修堤时,只剩六成。”

“为何没人查?”

“查?”老人笑了,露出稀疏的牙,“谁查?河道总督是陈阁老的门生,漕运使是宫里某位大太监的干儿子。牵一发,动全身哪。”

“后来那堤……”

“秋汛就垮了。”老人声音低下去,“淹了三个县。朝廷追责,杀了两个知县,罢了一个知府。剥皮的人,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

林念桑沉默。暮色漫进书铺,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年轻人,”老人忽然看他,“你问这些旧事做什么?”

“想弄明白。”

“弄明白了,然后呢?”老人目光浑浊,却锐利,“三十年前的旧账,涉案的人,死的死,退的退,最年轻的也快六十了。你还能把他们从坟里挖出来,从高堂上拉下来?”

林念桑答不上来。

老人颤巍巍起身,从书架底层摸出一本册子:“这是我当年私下抄的副本,原本早烧了。你要,拿去。但听我一句——水至清则无鱼,你非要清塘,当心自己也成了淤泥。”

册子很薄,纸页脆黄。林念桑接过,觉得重如千钧。

当夜,他对着那本册子和自己整理的账目,一夜未眠。晨光初露时,他洗净脸,换上最整洁的官服,将两份账册誊抄整理,装订成一本。

上衙时,他径直去了张龄的值房。

老尚书正在用早膳,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见他来,也不惊讶,示意他坐。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打算如何?”

“上疏。”

张龄放下筷子,久久看着他:“疏上何处?通政司?都察院?还是直呈御前?”不等他回答,老尚书继续说,“通政司会压下,都察院会转回户部自查,御前——你连宫门都进不去。”

“下官可以敲登闻鼓。”

值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张龄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一株老槐,枝叶间已有早蝉嘶鸣。

“林念桑,你父亲离京前,曾来找过我。”老尚书背对着他,“他说,若有一日他儿子也进了户部,请我照拂一二。我问他,若你儿子像你一样倔,该如何?他说,那就让他倔——林家可以不出高官,但不能出佞臣。”

林念桑喉头一哽。

“你知道你父亲现在何处?”张龄转身,眼中复杂,“云南边陲,瘴疠之地,做个从八品的税课司大使。今年春,他托人给我捎了封信,只问了你是否安好。”

窗外蝉声骤响,又骤歇。

林念桑垂下眼,看见自己官袍下摆的细微褶皱。母亲补过的地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下官……”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下官昨夜读旧账,看到一笔。天顺十四年,河决开封,朝廷拨赈灾银五十万两。实际到灾民手中的,不足十万。其余四十万,在账上变成‘采买赈粮’‘民夫工钱’‘药材损耗’。那一年冬天,开封冻饿死者,账册记‘约三千众’,但私录里写的是‘尸塞街巷,焚三日不绝’。”

他抬起眼:“大人,那些数字后面,是一个个人。”

张龄坐回椅中,仿佛忽然老了十岁。他闭上眼睛,许久,挥挥手:“你去吧。疏……我替你递。”

“大人——”

“但不是现在。”张龄睁开眼,目光如古井,“秋后,陛下要巡江南,必经漕运河道。届时,你这本账册,会比现在有用得多。”

林念桑深深一揖。

走出值房时,阳光刺目。廊下遇见周明德,对方罕见地没有笑,只是深深看他一眼,擦肩而过。

那日后,部中对他的排挤变本加厉。文书堆积如山,琐务纷至沓来。有几次,他整理的账目“不慎”被茶水浸污;有几次,他外出办事,车马“刚好”都被占用。

但他不争不辩,只默默做好手头的事。夜里,他继续整理漕运账目,将三十年来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每理清一笔,他便在纸上画一朵小小的莲花——母亲说,莲开一朵,便有一分清净。

一日散值极晚,他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拐过巷口时,几个黑影围了上来。

“林主事,有人让我们捎句话。”为首的人声音粗哑,“账册烧了,前程似锦;账册留着,命途多舛。”

林念桑退后半步,背抵墙壁:“各位是求财,还是奉命?”

“有区别吗?”

“若是求财,我囊中所有,尽可拿去。”他从怀中取出钱袋,扔在地上,“若是奉命——烦请转告派你们来的人:林念桑的命不值钱,但账册上的数字,每一条都连着百姓的生计。我今日若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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