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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奇沈山河口中山村的年味。
后来俩人干脆约定以后就两边父母家中轮流着过。
……
乡间的过年,是从一缕缕炊烟开始的。
天色尚青灰时,村中便浮起了烟缕,先是疏疏落落,继而连成一片,如轻纱般笼在瓦屋上头。
那烟是灶膛里钻出来的,裹着米饭的甜香、腊肉的咸香,还有新蒸的年糕的米香。
然后是炸年鱼、炸豆腐、炸红薯片等等各种香味混在一处,便成了年的气味。
家家户户门上贴上了春联,窗户上贴着“福”字,条件好点的挂上了红灯笼。
小孩子已迫不及待从家里要来些零散的爆炮放着,空中偶尔炸起一声闷响,甚至会带来大人的喝斥,那是有小孩子又把地上的牛屎炸得四处都是。
更有拿着扫把追的,那估计就严重了,肯定又是哪个皮痒的孩子往粪坑里扔了个炮仗。
至于炸泥巴炸老鼠洞那都是孩子们的常规操作了,晚上回去一个个灰头土脸。
所以过年的新衣此时都还在柜子里,要待新年的第一天早上才会换上,可是那也就新鲜三分钟,孩子们变着法的撒野。
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不管捅多大的篓子都不用担心挨打。
暮色四合时,各家的灯火次第亮起。
各家各户的狗子被孩子们的鞭炮声吓着,集体老实了的钻在楼板底下一声不吭。
暖黄的光晕从每家每户的窗棂里透出来。
灯光下,女人们仍在厨房里忙碌,切菜的声响,炒锅的叮当,水壶的啸叫,汇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男人们则在堂屋里,将供桌上的碗盏摆了又摆,生怕少了一样。
祷告了先祖,烧过纸钱,全家老少一个个过来鞠个躬作个揖。
待得祖宗享用过了,方才重新整理上桌。
年夜饭上桌时,蒸汽便模糊了窗玻璃。
腊肉泛着油光,刚出锅就在砧板上用手捏起你一坨我一坨地吃过了。
鱼是整条的,取年年有余之意,却要留到年初才动筷。
糯米酒斟在粗瓷碗里,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老人们先举杯,说些吉祥话,而后孩子们便大快朵颐起来,嘴角沾着饭粒也顾不得擦。
这次换成了陶丽娜碗里堆满了菜,不过她吃不下了便毫不客气的就转到了沈山河碗里。
当电视里子倒计时的声音响起,各家各户的男人们便一手火一手鞭炮,直待倒数归零、新年的钟声敲起便炸响鞭炮。
一时轰鸣声此起彼伏地连片炸开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这红火的光与震耳的响。
孩子们捂着耳朵望着窗外的夜空,大人们站在门口,望着自家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脸上映着跳跃的光。
而这便成了沈山河一家的高光时刻,也就是没通公路,若是通了公路,沈山河绝对会去鞭炮厂运一车的烟花回来放。
好在摩托车已经可以到家了,他来来回回好几趟也拉回不少烟花。
此时全村能看得到的人皆抬头望向他家的上空方向,欣赏那绚丽夺目的烟花。
看得老村长直骂娘:
“这败家玩意,有这钱你明年不出点把村上的公路修通了看我让你还有脸回来。”
守岁时,一家人围着火坑吃着糖果聊着天:
谁家娃又结婚了;
谁谁当爷爷奶奶了;
谁谁谁在外面做什么了。
……
幸好沈山河预先跟爸妈解释过了,二老才没催陶丽娜给他们老沈家传个宗接个代。
否则,陶丽娜虽不至于当场暴走,但板个脸是一定的。
火盆里的炭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出,又很快熄灭。
窗外,雪粒子开始落下,打在瓦上,沙沙地响,清冷的空气混着硝烟味和各种肉香果香组合而成的浓浓年味弥漫在空气里,沈山河心情大好,不禁骚兴大发:
瑞雪兆丰年,岁除寒夜散琼烟。
瓦积银砂灯影淡,窗敲琼琚爆竹喧。
椒盘荐罢更筹缓,柏酒斟余笑靥绵。
却道人间祥瑞景,雪欺帘幕共春牵。
凌晨时分,鞭炮声渐稀,村中重归寂静。
只有几处窗口仍亮着灯,像黑夜中的星辰。
炊烟依旧袅袅,混着未散的硝烟味,飘向更深的夜空。
山乡的除夕,便是这样,在烟火气与饭香中,在笑语与灯火里,一年一年地延续至今。
至于是不是会像手工艺人一样逐步弱了甚至断了延续沈山河也说不清楚。
(来年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