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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声乱叫,拖着洋铁桶狂跑起来。这些人看着哈哈大笑。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消遣。好像所有的人,特别是乡下人,在商场里是专门供人取笑的。在对人的态度方面,我觉得他们永远有一种取笑人的愿望,总想让人痛苦和难堪。我很奇怪,为什么我读过的书里却没有这种在日常生活中相互捉弄的经常而又激烈的倾向。
商场的这类游戏中,有一种特别令我感到生气和厌恶。
我们铺子下面,有一家卖毛皮和毡靴的商店,店里有个伙计,其食量之大,让整个尼日尼市场的人都为之吃惊。他的老板却极力夸耀他的这一本事,就像夸耀狗的凶狠、马的气力那样。他常常拉他的邻居老板来打赌。
“谁敢拿十卢布打赌?我赌的是,米什卡在两小时内吃完十俄磅火腿。”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所以他们说:
“我们不打赌,但我们可以去买火腿,让他吃,我们看着。”
“不过要吃不带骨头的净肉。”
大家懒洋洋地争论了一会儿,接着从黑暗的库房里出来一个小伙子,他身材瘦削,没有胡子,高颧骨,穿一件厚呢大衣,系着红腰带,全身沾满毛屑。他恭恭敬敬地从小脑袋上摘下帽子,一双深深陷进去的眼睛用浑浊的目光默默地望着老板的圆圆的脸。老板脸色红润,长满了又粗又硬的胡子。
“一巴特曼181火腿,能吃下去吗?”
“多少时间?”米什卡关切地尖声问道。
“两小时。”
“有困难!”
“这有啥难的?”
“那就添两瓶啤酒吧!”
“好吧,”老板说,并夸耀道,“你们别以为他是空着肚子,不,他早晨还吃了两磅面包,中午也照常吃了午饭。”
他们拿来火腿,观众们聚拢起来,全都是肥肥胖胖的商人,穿着笨重的毛皮大衣,一个个像大秤砣似的,都挺着大肚子,而他们的眼睛却小得很,藏在肥胖的眼包里,并蒙上了一层无法排遣的无聊的朦胧薄雾。
他们把双手塞进袖口里,紧紧挤成一团,围住这个暴食者;此人预备好了一把小刀,一大块黑面包,首先是虔诚地画了个十字,然后坐在皮毛袋上,把肉搁在自己身边的一只箱子上,用茫然的眼睛打量着那块肉。
他切下一片薄薄的面包和厚厚的一块肉,并整整齐齐地把它们叠在一起,然后用双手托着放进口里;他的嘴唇嚅动起来,并用狗一般的长舌头舔着嘴巴,露出尖细的牙齿,像狗吃东西那样,把嘴巴凑到肉上面。
“开始了!”
“看好表!”
大家的眼睛都认真地转到暴食者的脸上,看着他的下颌和耳朵边由于咀嚼而突起的两块圆圆的肌肉,看着他的下巴均匀地一起一落,并东拉西扯地议论着:
“简直就是熊吃东西!”
“你见过熊吃东西吗?”
“难道我住在森林里吗?只是大家常这么说:吃得像熊一样!”
“大家常说的是——像猪一样。”
“猪可是不吃猪肉的呀……”
大家不由得笑了笑。有个懂行的人当即出来纠正说:
“猪什么都吃,连小猪崽、自己的姊妹都吃……”
暴食者的脸渐渐变成了褐色,两只耳朵发青,一双陷下去的眼睛从瘦削的眼窝里鼓了出来,呼吸困难;但是他的下巴却依然均匀地活动着。
“加紧大口吃啊,米哈伊洛,时间快到了!”他们在鼓励他。他不安地用眼睛估量着剩下的肉,喝了一口啤酒,又嚼起来。观众活跃起来,越来越频繁地看着老板手里的表,大家相互提醒说:
“把他的表拿过来,别让他把表针往回拨啊!”
“注意米什卡,别让他把肉藏在袖子里!”
“他按时准吃不完!”
米什卡的老板奋激地叫道:
“我打二十五卢布的赌,米什卡,可别输了!”
观众跟老板在耍嘴皮子,但没有一个人肯和他赌。
米什卡仍在不停地吃。他的脸也变得和火腿的颜色一样了。他那个软骨很大的尖鼻子抱怨地喘息着,看着很可怕,我觉得他马上就要叫起来,哭起来:
“饶了我吧……”
或许,肉会卡在他的喉咙里,一头栽在观众的脚下死了。
他终于全部吃完了,睁着一双醉眼,疲惫地哑着嗓子说:
“给点水喝吧……”
可是他的老板却看着表埋怨说:
“混蛋,超过了四分钟……”
观众嘲弄他说:
“可惜,没有人跟你打赌,否则你就输钱了!”
“不管怎样,小伙子还是很棒,像头猛兽!”
“不错,应把他送到马戏团去……”
“可是,上帝怎么能让人变得如此畸形呢!”
“走,我们还是喝茶去吧,好吗?”
于是他们像一群小船漂进酒馆去了。
我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使这些笨重得像生铁般的商人要去围住这么一个不幸的小伙子,为什么他的暴食病竟会使他们开心呢?
狭小的长廊里堆满了羊毛、羊皮、大麻、绳子、毡靴和马具,显得昏暗而且烦人。砖柱子把长廊的人行道隔了开来。这些又粗又难看的柱子,由于年代久远,沾满了街道的污泥。所有的砖块及它们间的缝隙或许我已默默地数过千百次了,它们的畸形的图纹就像一张沉重的网,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行人慢慢地在人行道上走过,马车和载货雪橇在街道上缓缓地行驶。街道后面有一所用红砖砌成的两层楼房的铺子,然后是一个广场,那里堆放着各种木箱、稻草、揉皱了的包装纸等。广场上覆盖着一层被人踩踏过的脏雪。
所有这一切,连同人和马一起,虽然都在活动,我却觉得他们没有走动,懒洋洋地在原地打转,好像有些看不见的链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