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黎，你在听吗？”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眼前的广阔世界犹如盒子里的立体模型被挤压到微小的一点，透明的玻璃房间再次回到我的视线内。

　　“不要那样喊我。”我说，朴衡最近一段时间钟情于古代服装，头发留得很长，作了一个半束发造型，深蓝色的金纹额带勒于额前。

　　与这现代化的房间格格不入，但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是很适合的。

　　“那你也没听我说话，”朴衡说，“U区今早送来了两个夺取他人生格的罪犯。”

　　“以前的处理都是放逐到孤界，”我说，“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不需要来问我。”

　　“我知道，你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也不想插手。”朴衡说，“可你不觉得，你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吗。”

　　我站在玻璃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地面的繁华之景，黎冥往生界是我亲自建立的，但却不是我最初想要达成的目标。

　　也许我曾经接近，甚至接触过它，不过那也是曾经了。

　　朴衡见我久久没有说话，开口道，“黎，你在想什么？”

　　朴衡是特殊的，但也仅限于是与其他人区分开来的特殊。在我这作为人的冗长的一生之中，是他一直坚持陪我到现在。

　　其他的归亡使在这枯燥的千年里终是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朴衡，似乎一直都停留在过去。

　　我到底是和他不一样的。

　　“我在想我们以前的时光。”我淡淡道，“若能再来一次，也一定很有趣。”

　　我说这话的时候，转身看他，他有一双澄澈的鹿眼，千年过去了，也未在他的眼底留下任何不好的东西，从前他在绝境中乐观向上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成了归亡使，依旧没变。

　　他的五官俊秀柔和，笑起来很好看，看上去有些天真的傻气。

　　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救了个只会乐呵的傻子。

　　“都已经是一千年前了，”朴衡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抱怨，“那个时候每天都活在自己快要死的恐惧里，真是要疯了。”

　　但他的眼中都是笑意。

　　我垂眸想了想。

　　“说的也是，”我说，“那个时候，我还会感到恐惧。”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我的内心很平静，就算是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了。

　　朴衡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远方。

　　时间在静静地流逝，我这千年来过的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无聊，人类的进化远远跟不上其他种群的进化速度，时空管理总局的地面大厅里不断出现从元低维时空归来的往生者，每个人的身上都被一圈金色的光芒围绕着，深浅程度各不相同。

　　一些年轻的往生者兴高采烈地和大厅里的其他人打招呼，有些人脸色麻木，待到金色光芒转化为数字后消散，便毫不留恋地离开地面大厅；有的人神情恍惚，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后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然，叹气离开；更有一些人面色灰败痛苦，他们并不打算离开地面大厅，而是走向厅堂前方的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旁站着两名穿着蓝白色制服的卫士。

　　“08315，请求清除这次元低维时空记忆。”

　　“往生者08315，我们非常理解你刚从其他平行时空回归的心境。”一名卫士说道，“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在30天之后提交20%个人所得生格化为往生界能源，来抵消下一次的元低维时空任务，第二个选择是在申请时空遗忘手续，在手续审核通过后10天返回地面大厅，傅言大人将为你消除这次时空穿梭的所有记忆，以便你能正常行驶往生者基本义务。”

　　“08315请求进行第二个选择。”

　　“前方一百米右拐便是手续大厅。”卫士说道，08315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女生，她平静地向卫士道谢，步伐坚定地往通道内走去。

　　我和朴衡在识海中接收到了来自傅言的消息。

　　“仅仅一个月，意志消沉的往生者就这么多。”朴衡面色显露出犹豫，“十一个人申请遗忘手续，七个人停留在元低维时空，放弃往生界，他们的时空流速将与往生界等同，生格消耗完，他们就要魂归亡界，不如我们强制召回他们的意识体……”

　　我偏头看朴衡，他不说话了，眼神里透着点担忧和委屈。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权利去干涉。”我说，“情感干扰思维，时空概念也会随之紊乱，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是最合适的。”

　　朴衡哑然无声。

　　远方的天空微微泛紫，我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看见了一张肆意张扬的帅气面孔，右耳的深蓝色宝石耳钉闪闪发亮，他盘腿坐在一团聚起来的云团上，眯着眼睛看晚霞。

　　又到了看晚霞的时刻了。

　　“……黎，”朴衡的声音很轻，犹如一阵清风掠过我的耳边，“你比以前，要更没人性了。”

　　我没说话，他倒是像憋了很久一样开始自顾自说起来，“你以前也是这样，但在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能发现你比以前更好，更有人性，你会为一些人的离开而感到难过，为一些人的团聚感到开心。你会害怕，会痛，会在自己危险的时候让我先走，在我快要死的时候费尽心思来救我。我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但我也从来没真的把你和他们分开看待。”

　　“对我来说，你只是黎。”他的声音有些压抑，“可我现在觉得以前的那个黎好像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