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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
凌霄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出小手,极其仔细地为皇额娘掖了掖颈侧的薄被被角,动作虽带着久末劳作的生疏感,却充满了真挚的关切。
他又静静地观察了片刻,见皇太后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不似刚才那般急促沉重,这才稍稍安心。
凌霄重新在绣墩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仿佛要营造一个更私密、更安全的谈话空间。
他抬起清澈的眸子,望着皇太后依旧写满忧惧的脸,用他那尚带童音却异常沉稳语调的声音,巍巍道来:
“皇额娘,”他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昨日袁世凯送来的那份咨文,儿臣……已经看过了。”
他注意到太后眼皮微微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面,连忙继续道,语气更加柔和却坚定:
“皇额娘且宽心。内务府大臣昨日分析得是,袁世凯若真有实证,或存心问罪,来的便不会是区区一纸咨文,而是军队了。他此举,名为‘告知’,实为‘敲打’。”
凌霄做出如帝师们分析朝政时的样子,试图条分缕析:
“袁世凯是在告诉咱们,宫外的事情,他都知晓,让咱们……让咱们安分守己,莫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那些宗社党人自行其是,与日本人勾结,咱们深居宫内,确确实实是毫不知情。既然不知情,便谈不上过错。咱们越是坦然,越是表现出安分,袁世凯便越找不到由头来为难咱们。”
凌霄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皇太后的神色,见她没有露出更痛苦的表情,才鼓起勇气,说出最核心的宽慰之语:
“所以,皇额娘,咱们母子俩,如今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只要像现在这样,在这紫禁城里,您好好养着凤体,儿臣用心读书,循规蹈矩,不给他们任何口实。这江山……虽说是没了,可咱们娘儿俩的安稳,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敢来动。一切,总有儿臣在呢。”
凌霄这番话让隆裕只觉得,从一个六岁孩童口中说出,带着几分硬撑起来的镇定,几分从老臣那里听来的分析的影子,更有几分对母亲最纯粹的安慰。
凌霄知道“江山没了”,知道“安稳”是别人“不敢来动”而非“不能动”,这其中的无奈与悲凉,他或许未能全然理解,但却已本能地感知到,并试图用自己稚嫩的肩膀,为皇额娘撑起一片暂时可安歇的天空。
他最后那句“一切,总有儿臣在呢”,虽力量微薄,在此刻病榻之前,却比任何空洞的保证都更能触动隆裕太后那颗饱经创伤的心。
凌霄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孩童的清亮,但语气却异常郑重,他望着隆裕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皇额娘,您细想,以恭亲王溥伟、肃亲王善耆为首的那些宗社党人,早在退位之前,就已与咱们母子不甚亲近了。自朕退位之后,他们何曾真正关心过紫禁城里的冷暖?对宫里的事务,更是漠不关心,形同路人。”
凌霄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是一丝洞察后的疏离。
“他们如今在外,打着大清的旗号,去勾结日本人,谋划什么‘满蒙独立’,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己的主张,自己的行为,何曾向皇额娘与朕透过半分风声?又何曾将我们母子的安危荣辱放在心上?”
凌霄特意强调了一个时间点,这个细节让他的说辞更具说服力:
“况且,皇额娘您回想回想,咱们母子,快有一个月未曾召见过他们,他们也未曾主动递牌子请见了吧?这疏远之态,已是明摆着的了。”
他这番话,不仅仅是在陈述事实,更是在帮助隆裕太后,也是在帮助自己,从心理和情感上,与那些危险的宗社党人做最彻底的切割。
他将溥伟、善耆等人定位为“早已疏远”、“漠不关心”、“自行其是”的外人,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与“毫不知情”、且被他们疏远甚至可能视为拖累的紫禁城母子毫无干系。
这番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分析,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让隆裕太后怔住了。
隆裕太后看着皇帝,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她一直试图保护在羽翼下的孩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迫长大了。
纵使从前皇帝能向自己和醇亲王陆续提出富有建议性的提议,隆裕本以为这些都是诸位帝师们教导的好的缘故。
从皇帝提出整顿皇家财政、向民国政府确定皇家资产,向西方各国学习投资实业、利用袁世凯整述内务府并进行改革,到如今沉着应对民国咨文公务。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透露着皇帝无比成熟的内心与思想。
“她……只有皇帝一个人了!”
而凌霄看到了皇额娘因为恐惧而不愿看清,或者说不愿承认的现实——那些口口声声喊着“恢复大清”的宗室亲贵,或许早已将他们母子视为可有可无,甚至可能成为他们“宏图大业”绊脚石的存在了。
这一刻,隆裕太后心中的委屈、悲凉或许更深,但那份因为被牵连而产生的巨大恐惧,却奇异地因儿子这番透彻的分析而减轻了几分。
是啊,既是早已疏远、自行其是的外人,他们的罪过,又怎能强行扣到我们这对困守宫闱、自身难保的母子头上呢?
隆裕太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从儿子脸上移开。
凌霄那番条理分明、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现实的剖析,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触动了她心中最深处那根紧绷的弦。
起初是愕然,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漫上心头——有对往昔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