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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契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得不快,遇到关键处——如基准价的参照来源、浮动上限的具体数字、违约罚则等,目光会稍作停留,与脑中昨夜核对的市价数据、旧账浮报比例暗自印证。
这份超出年龄的耐心与细致,让下首肃立的商贾们更是心中惴惴,不敢有丝毫怠慢。
约一盏茶的功夫,凌霄合上了最后一页。他抬起眼,再次看向众人,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让几位东家下意识地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条款明晰,法度严谨,合乎朕与爱卿先前所议之原则。”皇帝缓缓开口,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既立此契,便是信诺。望尔等恪守商道之本,以诚信为基,以品质为上,切勿因小利而失大义,自误前程。”
凌霄的声音在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头:“宫中日常用度,关乎数千人起居,尔等所供,便是天家体面之一环。循此新章,利虽薄而源长,名既正而行稳,于尔等家业传承,亦是正道。”
说到这里,皇帝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瑞蚨祥孟少东家、同仁堂乐掌柜等人,话中有话地补充道:
“当然,朕亦知,宫中除日常之需外,偶有贵重精品器皿、珠宝玉石、特殊器物之求。此类采办,关乎礼制典仪或朕与太后亲自所用,其品质、工艺要求自然迥异于常物,自当另做考量,非此常例契约所能囊括。”
凌霄明确给出了界限与许可:“日后若有此类事宜,自会由内务府总管大臣与御前首领太监,依具体情状,另行与尔等接洽商定。望尔等于此,亦能秉持忠诚,尽心竭力。”
这番话,既是当众明确了“特殊采购”的合法性(另做考量),也再次强调了其操作路径(大臣与太监共商),更是对晨间侧厅里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给予了最高级别的、公开的背书。
众商号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同时又绷紧了一根弦——这意味着,那扇“侧门”的钥匙,一半在总管大臣手中,另一半,则直接握在了皇帝亲信的太监手里,规矩将更严密,要求也将更高。
“臣等/草民等,谨遵圣谕!必竭诚效力,不负皇恩!” 众人连忙躬身应道。
凌霄不再多言,向小李子示意。小太监早已备好朱笔,恭敬递上。皇帝提起那杆御用朱笔,在契约文本的末尾,朱笔御批,沉稳地写下两个字:
“准行。”
朱批既下,如同金科玉律。
皇帝示意小李子将契约递还,小李子上前去过又转交给马佳绍英。
“着内务府用印,照此执行。”
“臣,领旨!”马佳绍英双手接过这份承载着新秩序的契约,深深一躬。
“跪安吧。”
“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再次行了大礼,而后低着头,随着马佳绍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殿门很远,重新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下,不少人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方才殿中那短短两刻钟,那位年幼皇帝所展现出的超越年龄的沉静、洞察与决断,以及那份无言的皇家威仪,给他们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马佳绍英捧着那卷御批契约,对众人道:“诸位,随本官回内务府,用印落定,此事便算尘埃落定。”
一行人再次穿过重重宫墙,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尽管利润被大幅压缩,但毕竟得到了天子的亲口勉励与朱批认可,更隐约看到了另一条或许更为“高端”的财路。
未来虽不再有暴利,但在全新的、由皇帝亲自监督的规则下,似乎也预示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更为复杂却也或许更为长久的“宫廷生意”模式,正在这古老的紫禁城中,悄然展开。
御批契约的墨香与朱砂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养心殿内。
凌霄并未沉浸在初战告捷的松懈中,他深知,与这八家商号订立新章,只是整肃内务府庞大采买体系的第一步,是树立起来的“样板”。
要让紫禁城数千人的日常消耗真正步入新轨,必须尽快将此法推而广之。
凌霄略一沉吟,便对侍立在侧的小安子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长春宫,将今日商定契约之事,概要禀明皇太后,并将朕用朱批的契约副本,呈送太后御览。若太后凤体尚可,便请太后慈谕。”
小安子领命,捧着那份珍贵的副本,疾步而去。约莫两刻钟后,他回到养心殿,躬身禀报:“皇上,太后娘娘仔细看过了契约,虽精神短乏,仍勉强支撑着听奴才禀报了大概。太后娘娘说……‘皇帝做得妥当,祖宗家业,是该有套清爽的规矩管着。哀家这里,没有异议。’”
小安子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上面是长春宫首领太监总管代书的几行娟秀字迹,并盖有一方皇太后宝印,“太后娘娘还让奴才带回了这个。”
凌霄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览悉。皇帝整饬内务,订立新规,用心良苦。所议章程颇合体要,准照此办理。着内务府上紧施行,以安宫闱。”
虽寥寥数语,且有代笔之嫌,但那方清晰的“皇太后宝印”,赋予了这份新契约在皇室内部最高级别的合法性背书。病榻上的母亲,用她最后的影响力,为儿子的改革添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块砝码。
凌霄将懿旨素笺与朱批契约正本并置案头,心中底气更足。他当即传唤刚刚送走众商贾、回到内务府值房尚未坐稳的马佳绍英。
马佳绍英闻召即至。皇帝指着案上两份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