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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霎时聚焦在主位上的马佳绍英。
马佳绍英并未露出丝毫意外或愠怒,仿佛早料到必有此一问。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沉稳的轻响。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掌柜,随后缓缓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回荡在厅堂内:
“李东家此问,想必亦是诸位心中所虑。”他先点明了这是共有的焦虑,定下了回答的普遍性。
“本官今日,便在此给诸位一个明白话。”他略一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个字,“我大清皇室,与民国政府之间,公事虽有往来,然于宫廷内部用度采买、供奉契约此等家事内务,绝无任何牵连之意,更不会假手外人,行那牵连蔓引之事。”
“往事已矣,如昨日之流水。”他语气加重,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些被罢黜、被查抄之人,乃是因其自身行差踏错,触犯了法度规矩,咎由自取。他们的旧事,自有他们的去处,与在座诸位正当经营的商号,自当另当别论。”
马佳绍英这番话,明确地划出了几条红线。
切割过去,将已被清算的官员定性为“咎由自取”,与“正当经营”的商号切割开。
强调宫廷采买是“家事内务”,暗示民国势力的介入有其限度,核心主导权仍在皇室(及他代表的内务府)。
马佳绍英给予众人承诺,“另当别论”四字,是当下最关键的定心丸,承诺不会搞扩大化清算,前提是“正当经营”。
旋即,他话锋一转,从过去的“破”转向未来的“立”,语气也稍缓:
“故而,当务之急,不在回顾旧账,而在筹谋新篇。皇上之所以召见诸位,内务府之所以邀诸位共商,用意正在于此——为了后续长久、稳妥的合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的锐利被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郑重取代:
“诸位都是与宫廷合作多年的老人了,深谙供奉之道。只要日后一切循新章、守法度、重信诺,过往种种,便只是过往。宫里需要的,是源源不断、质价相符的用度保障;诸位可期的,也应是光明正大、细水长流的安稳利源。这,才是你我双方今日坐在这里,该议的正题,该谋的正道。”
“所以,”他最后总结,语气恢复平静却不容置疑,“诸位大可宽心。 将心思,都放到这‘后续合作’上来。皇上与朝廷,不会让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无端受累。”
言罢,他不再看李掌柜,而是再次端起茶碗,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厅内众人,心思急转。
马佳绍英的回答,既划清了界限(不牵连),又给出了承诺(翻篇),更指明了方向(谈新合作)。
这无疑卸下了他们最大的一块心病——不会被旧案牵连。
但与此同时,“循新章、守法度、重信诺”这九个字,也像一道无形的紧箍咒,明确告诉他们,过去那种依靠私下勾连、虚报价目牟取暴利的“好日子”,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恐惧稍减,压力却以另一种形式悄然弥漫。
接下来要谈的“新章”和“法度”,恐怕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但至少,他们可以暂时不必担心身家性命,可以尝试在“光明正大”的框架内,去争取那“细水长流”的利益了。
厅内的气氛,似乎从纯粹的惶恐,悄然转向了一种更加复杂、混合着谨慎、权衡与试探的沉默。真正的较量,即将在“新章”的细节上展开。
马佳绍英那番“往事已矣、共谋新篇”的定调,像一双有力却冰冷的手,将众人从对旧案牵连的惊惧泥潭中暂时拽了出来。
厅内凝滞的空气似乎开始缓缓流动,但紧接着,一种更为实际的焦虑便弥漫开来——未来究竟如何?这“新篇”要怎么写?
永丰号李掌柜在片刻的沉默后,作为粮行代表,也是此前最惶恐者之一,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稳了许多,带上了一种商人面对谈判时本能的探究与谨慎:
“大人明鉴,既如此,我等自是十万个愿意,继续为宫廷效力,供奉如常。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仁,“这‘新章’、‘法度’,内务府想必已有筹谋?其中变化,究竟如何?还请大人示下,也好让我等心中有个底数,知晓该如何配合,方不误了宫里的大事。”
这番话问得恭敬,却也直接。
一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马佳绍英。
六必居陈掌柜、天源酱园赵东家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子。连一直气度沉稳的同仁堂乐掌柜和瑞蚨祥孟少东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凝神细听。
这“章程”与“变化”,直接关系到他们每家今后的利润命脉。
马佳绍英对众人反应的转变洞若观火。他知道,恐慌阶段已过,现在是进入实质利益博弈的时刻了。
他不再虚言,面容一肃,从案头那摞蓝色簿册中,取出了最上面两本装订齐整的新册。
“既然诸位问起,本官便先将内务府奉旨拟定的《采买则例》与《货品分等定价细则》草案之大要,与诸位沟通一二。”他将册子放在面前,却未翻开,显然内容早已熟稔于心,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总的原则,皇上已有圣断:一切采买,首重‘核实务实’四字。”他开宗明义,“今后,无论米面油盐、绸缎瓷器,还是药材杂项,均需依此办理。”
他稍作停顿,开始分条阐述,语速平稳,不容打断:
“其一,品类分等,定价有基。所有供奉物品,将依其用途、品质,划分为‘日常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