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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逐句地对比研读起奏折及有关账册来。
“早已料定……却未曾料到如此之快、如此之剧烈。” 心中,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在无声地叹息。
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意识,因缘际会重生于这清末皇帝的躯壳之中,对退位后皇室的凄凉境遇,本有清晰的心理预期。
他知道,“优待条件”只是纸面文章,失去政权威慑,皇室对散布全国、尤其偏远地区的庞大田产庄园的实际控制力,必将如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庄头、管事,从前尚惧朝廷王法,如今面对已然改朝换代的局面,岂有不生异心、不趁机中饱私囊甚至侵吞产业的道理?
然而,理性认知是一回事,亲眼看到马佳·绍英整理出的、用冰冷数字呈现的残酷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凌霄的目光掠过“盛京等地几近断绝”、“实物缩水三成以上”、“现银仅十数万两”这些字句时,眉头不由自主地紧蹙起来。
形势恶化的速度和程度,还是超出了他基于历史认知的粗略估算。
“断崖式下跌……” 凌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现代词汇。这不仅仅是因为庄头管事贪墨(这固然是重要原因),更深层的是整个旧有依附体系的崩塌——地方官府不再配合,甚至可能暗中阻挠或趁机侵夺;
交通可能因战乱或秩序混乱而梗阻;信息传递失灵,内务府的政令恐怕连盛京都难以有效送达,更遑论执行。
奏折中关于天津的部分,凌霄早已通过醇亲王载沣的来回书信知晓详情。
醇亲王载沣详细告知如何借民国清丈之势,雷厉风行地查处贪腐庄头,追回二十余万两赃款时,眼中还是不由的闪过一丝微光。
“醇亲王(载沣)虽然在治国上缺乏能力,但面对利益存亡也绝非庸碌之辈,懂得借力打力,乱中取利,而这些奴才也真的是会贪污,还只是清缴了天津不到一半的皇庄数量,便能追回如此多的巨款。”
这手腕,这决断,在旧式王公中实属难得。
变卖整合资产、收回商欠、甚至委托洋行管理优质产业……这些举措,虽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与无奈,却也透露出一种务实的、试图与现代经济规则接轨的微弱尝试。
这与紫禁城内多数仍沉湎于旧梦、守着虚架子空耗的宗室勋贵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
然而,当目光落在醇亲王载沣“减租安民,反得实利”的描述,以及马佳·绍英由此提出试图在盛京等地“仿效”的提议时,凌霄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当然理解这背后的逻辑:去除中间层的残酷盘剥,降低交易成本,激励生产者,最终可能提高净收益。
这几乎带有几分现代经济学中“减少制度成本”、“激励相容”的影子。
马佳·绍英能从此事中看到这一点,并提出仿效之议,说明这位老臣也并非全然腐朽,至少有了在绝境中求变通的意识。
但凌霄看得更深,也更远。
他知道,天津的模式具有极大的偶然性和特殊性。
醇亲王载沣的个人能力(积极主动适应当前形式,对失去权位的决绝)、民国方面(至少是赵秉文等务实派)某种程度的“合作”或默许、天津相对靠近政治中心的地理位置、以及清丈这一特殊事件带来的“洗牌”机会,诸多因素叠加,才成就了天津暂时的“乱中取安”。
要将此模式推广到早已失控、民国势力渗透程度与态度迥异的盛京等地,难度何止倍增?
无异于火中取栗,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加速皇室在那片“龙兴之地”资产的流失。
更重要的是,凌霄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补救”,无论如何精妙,都只是苟延残喘之术。
皇室财政的根本危机,在于失去了国家政权这棵大树的荫庇,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精明的管家,也无法在沙滩上筑起稳固的财库。
马佳·绍英的忧惧——“长此以往,难以供养紫禁城”——绝非杞人忧天,而是正在加速迫近的现实。
凌霄放下奏折,望向庭院中那被宫墙切割出的四方天空。
蝉鸣依旧嘶哑。
这厚重的紫禁城,如今更像一个华丽的坟墓,埋葬着一个时代的遗骸,也禁锢着一个来自未来的、洞悉一切却无力回天的灵魂。
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所谓的“皇室优待”终将风雨飘摇,知道这紫禁城内的浮华与挣扎,终将化为历史的尘埃。
“或许……醇亲王在天津做的,不仅仅是挽回一些银钱。” 凌霄心中默默思忖,“那更像是一种……尝试。尝试在新的规则下,找到一点生存的空间,哪怕这空间狭小而屈辱。”
马佳·绍英的提议,虽然冒险而渺茫,却也折射出这深宫之内,终于有人开始不得不正视现实,思考“生存”而非“体面”了。
西暖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楠木家具的微香与夏日傍晚特有的沉寂。
凌霄听完了马佳绍英的汇报和忧虑以及相应对策后,并未立刻对奏折做出明确批示,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垂手恭敬的马佳绍英身上,用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探讨的语气缓缓开口,所言内容却直指核心,让这位老臣心中一震。
“总管大人,”凌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末了道:“朕晓得了。”
凌霄的声音依旧稚嫩,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方才阅览爱卿奏折,于天津之事,醇亲王所为,颇见机杼。借他人之势,清自家之门,虽非常道,却收实效。爱卿更是提及,欲仿此例,于盛京、奉天、吉林等处,相机而行,以图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