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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洋大夫给的法子、开的药,瞧着是有些古怪,”
皇太后微微摇头,似是无奈,“但不得不承认,确有些效用。太医院照旧配着汤药,又加了那些星星点点、片片粒粒的西药丸子。这几日,胃口倒是开了一点点,各样粥品点心,也能略略尝些滋味了。”
“哦?这就好,这就好!”皇帝脸上显出欣喜,这欣喜倒有七八分是真心的。
皇额娘身体好转,于公于私都是大好事。他趁势又道:“那……皇额娘今日可听从洋医生的嘱咐,下榻活动活动筋骨了么?”
隆裕太后抬眼看了看皇帝,带着点了然又宠溺的神色:“皇帝今儿个,是专程来查问哀家有没有‘听话’的么?”她轻轻叹了口气,“虽说身子见好,可这几十年的习性,骤然要改,总有些不惯。走走停停,也没个定数。”
“皇额娘怎么能这么说?”凌霄立刻接了话茬,神情认真,甚至带着点孩童讲道理时的执拗,“儿臣前儿还听宫里掌事的嬷嬷们说起,当年老佛爷(慈禧太后)在世时,每日膳后雷打不动,总要走上好一阵子,说是要行满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呢!”
“老佛爷福寿绵长,除了天生康健,这平素里的走动锻炼,定是少不了的。”
听到“老佛爷”三字,隆裕太后眼神微微一闪,似有无限感慨,语气也低缓下来:“皇帝,老佛爷那是天赐的洪福,非常人可比。哀家……哪里及得上万一。”
“皇额娘不可如此自轻。”凌霄说着,竟从绣墩上站起身,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隆裕太后放在锦被上的手。那手有些凉,但已不似从前那般枯瘦无力。
“今日天色尚好,儿子就陪皇额娘在这宫里慢慢走一走,疏散疏散,可好?”
隆裕太后似是一怔,看着皇帝仰起的小脸上那混合着关切、期盼与不容拒绝的坚持,心底最柔软处被触动了。
她久居深宫,尊荣无比,却也寂寞无比。皇帝虽非亲生,但自幼在她身边,这份母子情谊是做不了假的。
此刻孩子主动亲近,殷殷劝慰,她如何能硬起心肠拒绝?
“你呀……”皇太后终是无奈地笑了,笑容里满是宠溺,任由皇帝那双温热的小手将自己从软榻上慢慢搀扶起来。
“就依皇帝,走一走。”
凌霄小心地扶着太后,一步步挪下脚踏。旁边的宫女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另一侧,却被皇帝用眼神微微制止。
凌霄执意要亲自搀着皇额娘。
母子二人,一高一矮,慢慢踱出寝殿。
走到廊下时,天边最后一缕瑰丽的晚霞尚未完全褪去,给殿宇的琉璃瓦和汉白玉栏杆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晚风轻拂,带来些许凉意,却也吹散了殿内略显沉滞的药气。
凌霄仰头看看天色,又侧脸看看皇太后舒缓了些的眉心,心中稍定。
他知道,有些更沉重的话,或许可以在这散步的闲暇中,寻一个更自然的时机,缓缓道来。
此刻,先让皇额娘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与陪伴罢。
晚风轻拂过长春宫的廊庑,檐角下的铜铃发出细碎清音,与殿内隐约飘出的西洋乐声应和着。
凌霄小心搀扶着隆裕太后,沿着廊子缓缓而行。他个子尚小,皇太后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稚嫩的肩膀上,这画面看起来有几分吃力,却更显出一种相依的温情。
凌霄仰着脸,时不时说些近日读书习字遇到的趣事,或是模仿某位师傅讲课时的神态,逗得皇太后眼角漾起浅浅的笑纹,那因病而长久紧绷的面容,难得地松弛下来。
走着走着,皇帝的话头渐渐转了。
凌霄依旧用着轻快的语调,但内容却沉了些:“皇额娘,儿子这些时日,在毓庆宫听师傅们讲史论政,回到养心殿也学着看些内务府递上来的折子……心里头常想,这天下的事,守成不易,开拓更艰。儿子如今别无他求,只愿皇额娘,还有宫里的诸位太妃娘娘,都能在这紫禁城里,平平安安,舒心顺意地过日子。”
“咱们这个家,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隆裕太后听着,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皇帝一眼。
暮色中,孩童的脸庞尚带稚气,眼神却清澈而认真,隐隐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思虑。
她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楚,只轻轻拍了拍皇帝扶着自己的手背:“皇帝有心了。哀家知道你懂事。”
凌霄察觉到皇太后语气中的柔和与接纳,知道时机渐熟。
他稍稍调整了呼吸,依旧保持着搀扶的姿势,声音却更加平稳清晰,像在陈述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是为了让宫里上下都能更安稳,今日内务府总管马佳绍英与儿子商议了一件事,儿子觉得颇有道理,想说来给皇额娘听听,也请您帮着拿拿主意。”
“哦?何事?”隆裕太后语气平和,带着长辈倾听晚辈意见的宽容。
“是关于关外,奉天、吉林那些皇庄、林场的事。”皇帝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太后的反应,见她只是静静听着,并无不悦,便继续道,“马佳绍英思虑得很是周全。
他说,如今民国政府既有意在全国推行土地清丈,增加税赋,咱们关外那些地方,天高路远,管理起来本就耗费巨大,收益却一年不如一年,底下庄头管事的,也难免有欺上瞒下之举。”
他略去了内帑空虚的严峻现实,也隐去了庄头豪强尾大不掉的失控局面,只挑拣着更“积极”和“顺势而为”的一面说。
“内务府总管的意思,与其被动等着人家来清丈,不如咱们皇室主动提出来,全力配合。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