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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府账目,常感心惊。不知以您看来,如今皇室之固定开支,究竟所费几何?大头又在何处?”
陈宝琛闻言,神色亦肃穆起来。
他沉思良久,仿佛在脑中梳理着繁杂的账册,半晌才缓缓开口:“皇上所虑极是。如今皇室开支,说繁复也繁复,说简单也简单。”
“大致可分三类:其一,紫禁城内一应日用、礼仪、修缮、宫人俸给,此乃自行用途开支;其二,祭天、祭祖、祭陵等各类祭祀典礼开销;其三,便是发放给所有皇室宗亲的俸禄优待金。”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这第一项,如今正经主子不多,许多前朝旧仪也已减省,比起康乾盛世时,耗费已不知减少了多少。”
“第二项祭祀,规格、频率均有定制,数额相对固定,变动不大。真正的麻烦,在于这第三项——皇室宗亲的优待金。”
凌霄身体微微前倾:“师傅请详言。”
陈宝琛叹了口气:“依《优待条件》,民国政府承诺负担此项开支。然据老臣所知,其财政左支右绌,拖延、短拨已成常事。长此以往,只怕这千斤重担,终将完全落回内务府肩上。”
“这绝非一笔小数目,乃是关乎我朝根本的第一大财政消耗。”
“我朝宗室俸禄,体系森严,共分十二等。”陈宝琛开始细说,皇帝则凝神静听,这些枯燥的数字,此刻关系着皇室的生死存亡。
以下是清朝宗室爵位俸禄一览:
和硕亲王:岁俸银 10,000两,禄米10,000斛。
世子:岁俸银6,000两,禄米6,000斛。
多罗郡王:岁俸银 5,000两,禄米5,000斛。
长子:岁俸银3,000两,禄米3,000斛。
多罗贝勒:岁俸银 2,500两,禄米2,500斛。
固山贝子:岁俸银 1,300两,禄米1,300斛。
奉恩镇国公:岁俸银 700两,禄米700斛。
奉恩辅国公:岁俸银 500两,禄米500斛。
不入八分镇国公:俸禄同镇国公。
不入八分辅国公:俸禄同辅国公。
镇国将军(一至三等):岁俸银360至410两,禄米同数。
辅国将军(一至三等):岁俸银260至335两,禄米同数。
奉国将军(一至三等):岁俸银210至235两,禄米同数。
奉恩将军:岁俸银 110两,禄米110斛。
陈宝琛补充道:“此乃定制,然自太平天国之乱、庚子国难后,国库空虚,俸禄已多有折减。”
“至宣统年间,因财政极度困难,宗室俸禄实际仅能发放五成左右。即便如此,聚沙成塔,总额依然骇人。”
凌霄眉头紧锁,追问道:“师傅,那我爱新觉罗氏,如今到底有多少族人?有爵位者几何?无爵之闲散宗室又有多少?”
陈宝琛对此显然有过深思:“回皇上,据宣统年间《宗室觉罗亲王郡王贝勒公爵衔名册》所载,皇族男性成员约一万四千人。”
“然拥有爵位者,远少于常人想象。”
他略作回忆,列举道:“亲王9位,郡王2位,贝勒5位,贝子3位,各类公爵约33位。将军以下者,数额应更多,但总计有爵位者,不过数百人。”
“其余绝大多数,皆为无爵的‘闲散宗室’,仅靠微薄养赡银米度日。”
“此外,”陈宝琛又道,“尚有异姓功臣爵位,如公、侯、伯、子、男等,其俸禄亦是一笔支出,然其人数、数额,远不能与宗室相比。”
凌霄默默听着,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掐算。
即便俸禄折半,仅那几位亲王、郡王每年便需数万两白银,加上数百名有爵者和上万闲散宗室的消耗,确是一个足以拖垮内务府的巨大黑洞。
前朝明朝,便是被庞大的宗室禄米拖垮了财政。
本朝虽行“降等袭爵”与“考封”之制,有效控制了高爵人数与规模,避免了明代覆辙,但在如今这无国课可收、仅有有限优待款的窘境下,这项祖制留下的“恩养”之策,已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朕明白了。”皇帝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逐渐锐利起来,“宗室俸禄,已成我皇室背不起的巨债。 民国政府迟早会彻底停付,届时内帑立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谋变革。”
陈宝琛看着小皇帝眼中闪过的决断光芒,心中百感交集。他知其意,但这变革之难,无异于撼动祖宗家法,触动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
凌霄却已起身,将那记载着人才名单的纸笺握紧。“人才与钱财,乃一体两面。有关外之谋,以开源;亦需有节流之策,以固本。”
“师傅今日所言,学生字字铭记。待与马佳绍英商议后,或需再向师傅请教这‘节流’之法,当如何行得稳、行得通。”
窗外,日头渐高,毓庆宫内的光线明亮起来,却照不进凌霄心底那一片沉重的思虑。
他知道,清理关外产业与裁减宗室开支,将是未来必须并行推进的两大艰险之役,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
凌霄将袖中那页载满人名与批注的纸笺按了按,心中虽仍如压着磐石,但一条模糊却必须踏上的路径已然在迷雾中显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向着陈宝琛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今日有劳师傅为朕解惑,拨云见日,学生感激不尽。”
陈宝琛也连忙起身,虚扶一下,脸上严肃的神情被一丝欣慰冲淡,捋须道:“皇上折煞老臣了。皇上能主动察问时艰,思虑长远,实乃好事。老臣知无不言,分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