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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
“学生谨记师傅教诲。”皇帝郑重道。
此时,窗外晨光大盛,毓庆宫正殿方向也传来了伴读们清晰的诵读声。
新的一天,已然开始,而皇帝心中,关于那盘关外大棋的落子思路,也渐渐明晰起来。
陈宝琛抬眼瞥见窗棂间透入的天光已大亮,又侧耳听了听正殿方向传来的、愈发清晰的晨诵读声。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镀金西洋怀表,“啪”地一声打开表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皇上,你瞧,咱们师生这番深谈,竟是耽搁了不少时辰。”他将怀表递到皇帝眼前,表盘上时针已稳稳指过了预定的讲学时刻。“该去正殿了,莫让伴读们久等,也误了今日的功课。”
凌霄顺着师傅的手看了一眼那嘀嗒作响的精密机械,方才沉浸于财政人事谋划中的深沉思虑迅速收敛。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符合其年龄的、一种介于少年老成与适当恭顺之间的神情,点头应道:“是,师傅。是学生请教入神,耽误了。”
陈宝琛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霄会意,稍稍落后半步,以示尊师之礼。师徒二人前一后,出了静谧而略显凝重的东偏殿。
穿过短短的廊庑,正殿那熟悉而肃穆的景象扑面而来。
数名身着石青色袍服的伴读早已端坐在各自的书案后,案头垒着经史子集,见皇帝与师傅进来,立刻停下诵读,齐刷刷起身行礼。
殿内高大的蟠龙金柱,朱红隔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书香与墨气,瞬间将方才偏殿中那些关乎土地、银钱、人事的尖锐现实议题隔绝开来,重新拉回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经典语境之中。
凌霄快步走向自己的御座书案,举止恢复了皇帝应有的端庄。
陈宝琛也稳步走上师位,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内诸人,方才谈论国事时的沉重与犀利已悄然隐去,代之以师者的威严与平和。
“今日,我们接着讲《资治通鉴》中‘唐太宗论止盗’一节。”陈宝琛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沉稳而清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泛黄的书卷之上。
凌霄端坐着,翻开面前的书本,目光落在熟悉的竖排繁体字上。
然而,那页密谈的纸笺似乎仍在袖中隐隐发烫,陈宝琛所言的亲王岁俸、宗室人口、财政黑洞……这些冰冷的数字与关外那片黑土地上纷繁的人事棋局,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看似平静专注的表象下,持续地涌动、交织。
他知道,属于少年帝王的、另一场更为复杂艰险的“功课”,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他必须首先做好一个学生。
殿外,紫禁城的阳光彻底铺展开来,新一日繁忙而按部就班的“帝王学业”,就此展开。
